第98章 碧答应(1/2)
安陵容与夏冬春仍站在斜对面的廊下。隔着两株海棠,她只看见浣碧在花影下跪得很稳,怀里的琴谱落到地上。皇帝本已走过去两步,又停了下来。
两人说了什么,安听不清。她只能看见浣碧抬起脸,把眉眼完整露出来;那身鲜亮衣裙与甄嬛常穿的颜色相近,梳妆却更艳一些。苏培盛捡起琴谱递给皇帝,御驾在那里多停了好一会儿。
夏冬春急得不停伸脖子。
“皇上怎么还不走?”
“你不是说不往外讲?”
“我没讲,我只是看。”
皇帝最终带走了那页琴谱。
仪仗过去后,赵全从御前当值的小太监那里问到了这场公开问话,回延禧宫后原样说给安听:“皇上先问她是不是莞贵人身边的人,她报了浣碧的名字,又说琴谱是敏贵人送还给莞贵人的。皇上问她懂不懂曲,她只说跟着主子听过一点,还说其中一句慢半拍会更好听。”
赵全又道:“苏公公临走前问了她的名字怎么写。御前当值的人都听见了。”
安陵容听完便明白,浣碧没有独吞送谱的功劳,却把自己懂曲、敢开口的一面稳稳送到了皇帝眼前。她做了多少准备,安不能凭远远一眼全知道;可皇帝已经停步,也已经记住了她。
当夜碎玉轩没有翻甄嬛的牌子。
凤鸾春恩车却停在了宫道另一头。
消息送到延禧宫时,夏冬春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地:“她真成了?”
宝鹃也愣了:“浣碧只是个宫女……”
安陵容慢慢抿了一口茶:“宫女也有脸,也有心。皇上愿意见,她便能成。”
她没有爱情,也不会替另一个女人承宠生出酸意。她只觉得痛快。
前世浣碧总嫌她小门小户,觉得自己只因身份受压,若有机会必不会比任何嫔妃差。如今机会真的落到手里,安倒要看看,这份欲望会把她和甄嬛的亲情撕成什么样。
第二日一早,敬事房的消息便传遍六宫。皇帝封浣碧为答应,赐号没有,仍取本名中的“碧”字,宫里很快便都叫她碧答应。
宣旨队伍从延禧宫外经过时,安让赵全照常去领宫灯。碎玉轩当日宣旨、发放答应份例都在外堂和院中进行,门没有关,内务府的人也来来往往。
赵全回来后,从宣旨时那声脱口而出的“姐姐”说起,一件件回给安听:“莞贵人当众扶了碧答应,说往后要守嫔妃规矩。碧答应叫了一声姐姐,立刻又改口叫莞贵人。流朱和宣旨的人都在。”
随后送到碎玉轩的衣料、茶具和两个听差宫人,一件件都登记在碧答应名下。掌事太监在院中问东西放在哪里,甄嬛说腾出东边暖阁,浣碧则当众要了一只独立箱子,不肯把自己的份例混进甄嬛库房。
“碧答应还说,正因从前不分,如今才更该守规矩。”赵全把两张公开领物纸递上来,“这是外院照例留的抄目。衣料和茶具都由她自己点清、按了手印。”
安陵容扫过那枚新鲜手印。浣碧昨夜得到的不只是一次承宠。独立的箱笼、写着自己名字的份例和那声“碧答应请收好”,都已经成了人人看得见的事实。
安陵容在稍后的请安路上遇见两人。浣碧已经换了衣裳,虽然只是答应份例,腰背却挺得比从前更直。
“恭喜碧答应。”安陵容先行了一礼。
浣碧受了,眼神复杂:“还要多谢敏贵人送来那页琴谱。”
“谱是送给莞贵人的。机会是你自己接住的,不必谢我。”
甄嬛看向安陵容:“为何偏偏选那个时辰送?”
“皇上昨日问过,我自然要早些还。赵全只送到碎玉轩门外,是浣碧自己抢着往前送。”
“你早知道她会去。”
“我只知道她想要什么。”安陵容声音很轻,“至于她敢不敢伸手,我怎么替她做主?”
甄嬛的眼神冷下来,却没有指出哪一句是假话。安看着她的反应,便知道她已经明白:这把刀是安递的,真正伸手接住的人却是浣碧自己。
景仁宫里,碧答应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座位。
位置很靠后,连茶都比旁人的迟一些。富察贵人打量她一身新衣,笑道:“昨儿还替莞贵人捧鞋,今日便坐着让人奉茶。碧答应这一步走得真快。”
齐妃也道:“宫里有福气的人不少,知道往哪里站的却不多。”
浣碧脸涨得通红,仍强撑着答道:“都是皇上恩典。”
甄嬛开口替她解围:“皇上既给了位分,诸位姐姐按位分相待便是。她从前在哪里当差,不碍如今守规矩。”
“莞贵人倒大方。”富察贵人用帕子掩唇,“自己的近身宫女得了宠,还能这样护着。换了旁人,只怕夜里都睡不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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