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玉鞋旁边的人(2/2)
“这样好的东西,捧久了也会沉。”安陵容看了眼她被盒角压红的手,“若换成自己穿在脚上,便轻了。”
浣碧猛地抬头。
安陵容却已向甄嬛行礼,像方才只说了句随口的闲话。她不会教浣碧怎么争宠,更不会留下自己推人的把柄。曹琴默把身份那根刺挑出来,她只需再让浣碧看清:想要的东西,站在别人身后永远拿不到。
“曹贵人同你说什么?”甄嬛从后头问。
“没什么,只是夸小主的玉鞋好看。”浣碧低下头。
她第一次对甄嬛藏了话。
安陵容看在眼里,没有拆穿。
当天傍晚,赵全回话,说浣碧向御前的小太监问了次日皇帝会走哪条宫道,又去借了一件颜色比平日鲜亮的衣裳。
“她给了那小太监银子?”安陵容问。
“没有。只是说莞贵人的同心结少一只锦盒,要去内务府领。那小太监想讨好碎玉轩,便多说了两句。”
“别再跟。”
赵全一怔:“小主不想知道她要做什么?”
“她要什么,已经写在脸上。跟得太紧,反而叫她害怕。”
赵全退下后,素勤把刚收来的外院牌子送进来:“浣碧借衣时用了莞贵人的名头,领衣处不敢不借。可她没有让碎玉轩的人同行,也没把借条送回莞贵人处。”
“收着这句话,不必声张。”
安陵容更加确定,浣碧已经不满足于心里想想。她开始借甄嬛的恩宠替自己开路,又刻意不让甄嬛知道每一步。只要皇帝肯回头看她,这条裂缝便再也合不严。
安陵容第二日一早便叫人把皇帝问过的一页琴谱送还碎玉轩。
她故意把时辰卡在御前会经过附近宫道的时候,却没有点名让谁送。赵全只按规把谱送到碎玉轩外,交给当值宫人。
赵全回来时,把碎玉轩门口的情形原样回禀:“浣碧姑娘一听是皇上问过的谱,便从流朱手里接过去,说‘我去送到前头,免得误了小主的事’。”
安陵容正在看青黛整理衣物。听完只说:“知道了。”
青黛把三条腰带按颜色放好,忽然问:“小主昨日那叠废曲,还要今日烧吗?”
宝鹃就在旁边,立刻道:“我记着呢,不用你管。”
青黛低头:“是。”
她没有争,也没有趁机向安告状,只把曲谱原来的数量写进衣物旁边的小纸上。宝鹃脸色微冷,却找不到错处。
安陵容看见了,没有夸。
青黛离真正能接宝鹃位置还远。一次不越界,一次记得清,并不能换来全部信任。但至少这个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,什么时候该退。
午后,沈眉庄派采月送来一张饮食单。上面只写了两日的饭食和睡眠,最下方有一句:今日胎动似比昨日明显,章弥说月份渐长,无妨。
采月道:“小主说,还是请敏贵人看过才安心。”
安陵容把两样太甜的点心划掉:“告诉惠姐姐,章太医说无妨便不必多想。晚间少喝一盏汤,省得夜里睡不好。”
采月接过便走,没有再去碎玉轩。
甄嬛得了同心结与玉鞋,沈眉庄却连胎动都先告诉安。两边得到的东西不同,失去的也不同。
安陵容没有半点愧疚。
她把笔放下时,夏冬春从门外冲进来,连通报都忘了。
“我方才看见浣碧了!”她压着声音,却压不住兴奋,“她抱着琴谱站在御前要走的花影下,还换了条像莞贵人的裙子。她想做什么?”
“送谱。”
“送谱用得着抹那么红的口脂?”
安陵容抬眼:“你倒看得仔细。”
“我又不瞎。”夏冬春坐下来,忽然明白了什么,眼睛睁圆,“她不会也想——”
“别往外说。”
夏冬春立刻捂住嘴,过了一会儿又从指缝里问:“那甄嬛知道吗?”
安陵容笑了:“很快就会知道。”
远处已经传来仪仗声。安陵容随夏冬春走到廊下,隔着花枝,正好看见浣碧抱着那页琴谱站在花影下,没有躲,也没有退。
皇帝的仪仗越来越近。浣碧终于抬起头,向那条自己想了许久的路走出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