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先换身边的人(2/2)
“章太医怎么说便怎么养,我又不会诊脉。”安陵容嘴上这样说,还是把饮食和睡眠一项项看完,“酸得厉害时让采月替你揉一揉,别自己硬撑。今日的甜羹少半碗。”
“听你的。”
沈眉庄答得没有半分迟疑。
采月拿来一只小匣,里头是这几日的饮食单、章弥留下的寻常叮嘱和每次不适的时辰。沈眉庄当着安的面把匣钥交给采月:“这些仍照旧先给陵容看。旁人若来问,只说章太医按时请脉,别把我每日吃多少、何时腿酸都往外说。”
安陵容道:“连莞贵人也不说?”
沈眉庄沉默了一瞬:“她若真心问我,我不会骗她。可往后谁替我安排太医、谁能碰这些东西,由我自己定。你先替我守着。”
“好。”
这一个字出口很轻,分量却比钥匙重。沈不是在求她帮忙,而是在把孕期最紧要的一层主动交给她。
安陵容抬眼看她,心里那点触动很快被更清醒的东西压住。沈的信任、腹中的皇嗣、咸福宫的位置,都是她必须护好的资源。她可以真心替沈挡刀,却不会把这份关系当成毫无所求的姐妹情。
她要沈平安,也要沈从此离不开她。
回到延禧宫时,宝鹃已经替她摆好了琴谱。
“小主晋了贵人,内务府还要添人。奴婢怕人多手杂,先把旧东西理了一遍。”
“你最稳妥,我自然放心。”
安陵容坐下改曲,写到一个“年”字时,故意少收了一笔。她看了一会儿,像是不满意,抬手把那页撕下。
“错了,拿黑线捆好。过两日一并烧了,别叫人捡去乱唱。”
宝鹃应声照办。黑线绕了两圈,那个错写的“年”字露在最上面。
安陵容没有多看。
她眼下并不知道这页纸会被送去哪里,更不知道会被拿去做什么。她只是在自己能控制的东西上留下一道细小的伤口。若它将来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,她便知道手是从哪里伸出去的。
等宝鹃退下,安陵容关上门,亲手打开香匣。
真正完整的香术旧稿被她一页页投入火中。纸边卷起,字迹变黑,很快只剩灰。
她记得那些方子,不必拿一匣纸替别人留罪证。最后留下的只有普通防虫、安神和浅层香性笔记。香匣上下两层都能打开,没有暗格,也没有第二道夹板。
火刚灭,赵全便在外头禀报:“小主,松阳县来的家信。”
信是萧姨娘写的。
她说安比槐近来还算安分,安宅的门房、日常用钱和往外递的信都先过她的手。安母一切尚好,家中有什么难处,她也会先挡在前头。她做这些不是为了讨赏,只因安陵容早年护过她们母子,她不想再看安母受欺,也不愿宫里的人还要替家中收拾烂事。
闻绣坊这几年经营得稳,明账足够家用,暗里留下的银钱也照旧分存。赵先生的束修从来没有断过,不必安陵容再从宫里补第一笔钱。
信后特意写了安承砚。他这四年一直跟着赵先生读书,如今十二岁,经义和文章都有了些火候。赵先生不肯因他年少便捧着夸,只说可以开始准备童试的第一道县试,却想先请一位致仕教谕再看看他的经义、制艺和试帖诗,免得急着下场,反倒坏了根基。
安陵容看到这里,想起四年前那个替她守住账上记号的孩子。明知那些东西可能牵连亲生父亲,他仍说,他更怕没人拦住安比槐。
那时她让他好好读书。如今看来,他没有把这句话丢下。
安陵容叫菊青取来回信,提笔写了几句。
“让何掌柜备一份合宜的礼,请赵先生亲自出面引荐。承砚仍以赵先生为师,只请那位老教谕复核功课、指点县试。若两位先生都说火候到了,便准备来年报名和保结;若还差着,就再稳稳读一年,不必抢早。”
菊青问:“可要另送一笔束修回去?”
“闻绣坊供得起。该给两位先生的礼走明账,余下的银钱仍按旧法收好,别让父亲插手。”
县试之后还有府试、院试,哪一道都急不得。安陵容没想凭一个敏贵人的名头把安承砚硬托上去,只是四年前铺下的路已经走到这里,她该把他往下一道门槛推了。
萧姨娘的善意是真的,安承砚也早已显出自己的判断和心性。安陵容当然会算他们将来的用处,却不必为此把真心说成一场讨价还价。承砚若能立住,既是他自己的前程,也会成为她手里一根可靠的家族支柱。
傍晚,宫里忽然传来西边大捷的消息。
年羹尧大破敌军,皇帝已经下旨召他回京受赏。人尚未启程多久,翊坤宫却先亮起了满院新灯。
夏冬春站在廊下远远看见,撇嘴道:“人还没回来,她倒先抖起来了。”
安陵容看着那片灯火,手指轻轻压住萧姨娘的回信。
华妃被夺走的协理六宫之权,很快便会有人替她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