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清凉殿的旧签,压在“敏”字下面(2/2)
皇帝脸色稍缓,先问:“往后如何照看?”
“几日内用清淡乳食,入口之物须由专人看过。木薯粉与马蹄粉外形相近,厨房更不可混放。”
皇帝点头:“照办。公主身边的人,先换一批干净的。”
曹琴默跪下,眼泪终于掉下来:“臣妾谢皇上救温宜。”
“孩子是你的。往后温宜送回你住处,由你亲自照看。”皇帝道,“清凉殿的人不得再碰公主饮食。”
曹琴默一怔,随即伏身领旨。
华妃急道:“皇上,清凉殿只是出了一个被收买的贱婢。臣妾一定把幕后人查出来,何必将温宜送走?”
“你到现在还只想着把谁押走、把罪定给谁!”
皇帝看着她,声音不高,满殿却没人敢动。
“温宜接连吐奶,你不先问太医能否救治,先催着拿人。旧签翻出来,你不查自己的小厨房,又立刻说是敏常在反买宫女。惠贵人腹中还有皇嗣,你却当众拿她的孩子替安氏编害温宜的动机。”
华妃脸色一白:“臣妾只是怕有人借孩子争宠,蒙蔽皇上。”
“你自己才把两个孩子都当成了争宠、定罪的工具。”
这一句落下,华妃终于不敢再说。
沈眉庄站在安陵容身边,掌心一直护着腹部。她方才被华妃拿未出世的孩子编作害温宜的缘由,脸色至今仍白。
“皇上,”她道,“臣妾不敢替查案添话。可臣妾的孩子尚未出世,便被当成旁人行凶的借口。若以后谁想害一个孩子,都能再抬出另一个孩子来定罪,臣妾实在害怕。”
皇帝看见她微微发抖,神色更沉:“章弥,先替惠贵人看看。”
章弥上前诊了片刻,只说是一时惊动,胎象并无大碍,回去静养即可。
安陵容扶住沈眉庄。两人没有再说一句,华妃却已经无从辩解——温宜在内室吃药,沈眉庄当众受惊,而华妃从始至终最急的都是把人拖走定罪。
她此前闭门思过十日,出来后协理六宫的权仍在。也正因手里握着宫务,她今日才能一声令下便封清凉殿、押厨房、催着把安陵容拿下。
如今皇帝当场收了回去。
“华妃处事偏急,已经不宜再协理六宫。”皇帝道,“从今日起,协理六宫之权收回,宫务全部归还皇后。你只在翊坤宫好好想清楚,什么是查明,什么是借题定罪。”
华妃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能跪下:“臣妾……领旨。”
这一回没有十日之限,也不是一句暂缓。她原本握在手里的权,被当着皇后、众妃和满殿宫人的面正式收走了。
华妃仍有宠爱,仍住翊坤宫。眼下没人能证明投粉是她亲自指使,皇帝也没有把这桩罪硬扣在她头上。可从今日起,她再不能借协理六宫一句话便调人、封宫、押着旁人按她的意思认罪。
皇后神色依旧平和,起身道:“臣妾会把宫务接好,也会让人照看温宜。皇上放心。”
她没有胜色,甚至没有多看华妃一眼。
安陵容却知道,中宫这一回不只借华妃试了她,还顺势接回了全部宫务。皇后放出的那点可疑细节即使被拆穿,也没有一根线能直接牵到景仁宫。
真正得利最多的人,仍坐得最稳。
皇帝又看向卫临:“方才看出双签的人叫什么?”
卫临跪下:“小的卫临,只在太医院做些抄方、理药和随行背箱的杂事。”
“没有品级?”
“没有。小的也没有资格独自诊脉开方。”
章弥道:“他做事还算细,今日也知道先请示,不曾越权。”
皇帝淡淡道:“既然细,便别只埋在药柜后头。往后让他在有资格的太医跟前多学些验药、辨材的实务,仍由上头的人核定。”
卫临磕头谢恩,没有趁机多说一个字。
这不是品级,也不是独立出诊的资格,更不是谁的亲信。可从这一日起,皇帝知道太医院最底下有一个叫卫临的人。
安陵容给他的那道窄门,也终于多了一线光。
皇帝最后看向她:“敏字,朕赐得没错。”
安陵容跪下:“臣妾不敢居功。臣妾只是怕慢一步,孩子和自己都保不住。”
皇帝望着她片刻:“只一个字,还不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