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桐花台上（2/2）

“找到了，压在最

安陵容让她看清那页纸，才一同返回席间。

她刚坐下，华妃便抬眼道：“敏常在取一张曲谱，倒像走了半座园子。”

“嫔妾记错了地方，多绕了一段。”

安陵容把末页放到琴边。女乐也跪下说明曲谱确实缺了一页，方才已经补齐。

皇帝没有多问，只让她接着弹。

安陵容手指落上琴弦，第一声稳得没有半点错。她不需要现在揭发甄嬛，更不会蠢到为了一个还没长成的秘密惊动皇帝。

果郡王与宠妃夜间私会，若只凭她一张嘴说出来，她先要解释自己为何跟踪。可只要这件事继续往前走，今晚的假口供、槿汐守过的台阶和甄嬛亲口要来的保密，迟早都能派上用场。

一曲弹到末尾，甄嬛终于回来了。

“怎么去了这么久？”皇帝问。

甄嬛笑道：“外头夜色好，臣妾多看了一会儿，一时忘了时辰。”

浣碧立刻接话：“小主方才还有些醉，吹过风倒清醒了。”

两个人的说辞已经不一样了。

华妃当然不会放过。

“奇怪了。”她慢慢转着腕上的镯子，“方才浣碧说莞贵人在偏殿更衣，如今莞贵人又说自己去看夜色。莫非偏殿的夜色格外好看？”

浣碧脸色一白，立刻跪下：“是奴婢怕皇上担心，才把小主出去散心说成了更衣。奴婢自作主张，请皇上恕罪。”

甄嬛看了她一眼：“是臣妾怕自己醉态失仪，先让浣碧如此回话。后来吹了风，才多走了一会儿。”

主仆两人转眼便把漏洞补成了护驾前的体面。

皇后开口道：“今日是家宴，莞贵人不过出去醒酒，不必为一句回话扰了兴致。”

华妃还想说什么，皇帝已经把一碟点心推到甄嬛面前：“既然酒量不好，下次便少喝。坐吧。”

“是。”

甄嬛坐下时，袖口从浣碧手背上轻轻擦过。浣碧这才松了口气。

安陵容看着她们，忽然明白这条把柄最有用的地方并不只是果郡王。

甄嬛肯让浣碧替自己说谎，浣碧也知道甄嬛去了不能明说的地方。往后浣碧若生出别的心思，这一夜便会同时掐住主仆两个人。

安陵容抬头，恰好对上甄嬛的眼睛。

甄嬛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。安陵容却只笑道：“姐姐回来得正好，皇上方才还念着姐姐。”

皇帝招手让甄嬛坐近些，没有继续追问。

宴席重新热闹起来。允礼过了片刻才从另一侧回来，神色自然，连酒杯都没有拿错。

安陵容没有看他第二眼。

允礼落座后，皇帝随口问他去了哪里。他只说酒气闷人，在水边吹了会儿风。答案与甄嬛相隔得很远，连一个相同的地点都没有。

皇帝不疑有他，笑骂他惯会躲酒。

安陵容低头抚平曲谱边角。三个人，三套说辞：甄嬛说看夜色，浣碧说偏殿更衣，果郡王说水边吹风。眼下都能遮过去，将来却也都能互相咬住。

她不需要偷一件信物，更不需要冒险留下旁人的字迹。人只要说过谎，谎言本身就会留下缝。

真正危险的秘密，拿到手后越该装作没看见。

散宴时，宝鹃替她披上斗篷。浣碧从旁经过，忽然低头盯住她的鞋边。

“敏常在去了哪里取谱？”浣碧问。

“偏廊。”

“偏廊的路上也有这种红泥？”

安陵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。鞋边沾着一点湿泥，正是桐花台下花圃里才有的颜色。

她抬起头，语气温和：“宫中的路连着宫中的路，我绕错了，也不稀奇。”

浣碧脸上的笑僵住。

安陵容从她身边走过时，又低低补了一句：“倒是浣碧姑娘，今晚替你家小主答得真快。”

浣碧猛地回头。

安陵容已经带着宝鹃走远了。

她没有拆穿任何人，却让浣碧知道了一件事——桐花台外，未必只有槿汐一个人。

这点不安，会比当场的一记耳光留得更久，也更容易让人犯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