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她最信的人,还是把话送了出去(1/2)
第二日午后,剪秋带着两名嬷嬷进了延禧宫。
她说得很客气:“惠贵人有孕,皇后娘娘怕各宫送去的香料、药材相冲,命奴婢把近来接触过咸福宫的几处都看一遍。不是查谁,只是把不合用的东西先收起来。”
富察贵人听见动静,立刻从正殿出来:“我可没往咸福宫送香。”
“贵人自然没有。”剪秋笑道,“不过延禧宫同住几位小主,一并看过,也省得日后有人说娘娘偏着谁。”
话说到这里,谁都不能拦。
安陵容让开门:“姑姑请。”
剪秋先看了外间明摆着的香盒,又叫人翻过妆台旁的小柜。动作不急,也没有问什么定胎香,更没有说东西藏在哪里。
可进了内室,她只扫了一眼常放香料的木架,脚步便转向窗下。
御赐古琴就放在那里。
“这琴金贵,平日可曾熏香防虫?”剪秋随口问。
“不曾。”安陵容道,“皇上赐下的东西,嫔妾不敢乱动。”
剪秋点点头,示意嬷嬷查看琴旁的软垫。那嬷嬷掀起软垫,又摸了摸琴匣边缘,仍不罢休,手指沿着内衬一寸寸压过去,最后还在夹层处停了一下。
安陵容站在一旁,什么也没说。
假的定胎香,假的藏处,只有宝鹃听过。
剪秋没有把那句话复述出来,却把每一步都走到了琴匣边。
匣子里当然什么都没有。
嬷嬷检查完,朝剪秋轻轻摇头。
剪秋神色不变,只把一盒气味稍重的旧香交给宝鹃:“孕妇闻不得太浓的东西,这盒暂且收起。其余都无碍。”
“姑姑费心。”安陵容道。
“是皇后娘娘费心。”剪秋看向她,笑意仍旧端整,“安常在谨慎,娘娘一向知道。只是有人听来的话未必都真,往后若有拿不准的东西,直接送景仁宫便是。”
她已经意识到消息可能是假的。
甚至可能意识到,有人在拿假消息试她。
可她没有追问,也没有当场变脸。一次普查,一句照料皇嗣,查空了也能全身而退。
这才是皇后的手段。
剪秋带人离开后,宝鹃去关院门。转身时,她肩膀很轻地松了一下,快得像只是喘了口气。
她没有得意,更没有露出惊慌。
安陵容先没有看她,而是叫来菊青:“前夜我歇下以后,有谁进过内室?”
菊青想了想:“没有。小主说肩疼,只留宝鹃姐姐拆头发。奴婢送完点心回来,门已经关了。”
“琴匣可有人动过?”
“御赐的东西,谁敢乱碰?”菊青忙摇头,“早晨是奴婢擦的琴架,宝鹃姐姐只替小主换了琴边的水。”
安陵容又叫小禄子来问。小禄子说那晚一直在院里守炭,既没有咸福宫的人来,也没有景仁宫的人靠近。
她问得像是在查谁碰乱了御赐古琴,谁也没有多想。
第一句话说出口时,内室只有她与宝鹃。第二句话也是。宝鹃随后两次去景仁宫,都走的是人人看得见的领物、还物差事。
没有旁人听见,不代表她能亲眼看见门内递话。可如今剪秋的手已经准确落在琴匣夹层,宝鹃之外,再没有第二条能解释得通的路。
安陵容却已经不需要第三次确认。
夜寒和红线,是第一回。
定胎香与琴匣,是第二回。
还有更早以前,那张被折得很小的纸。
那时她才进宫不久,亲眼看见宝鹃在侧道上把折纸交给一名蓝衣宫女。宝鹃说那只是管宫女名册的人,她当时没有证据,便把疑心咽了下去。
如今三件事连在一起,答案已经摆在眼前。
安陵容垂手按住琴弦。
“铮”的一声,细弦割破指腹,血珠立刻冒了出来。
她竟没有马上松手。
前一世,她把安家的家书交给宝鹃收,把不肯叫旁人看见的香方交给宝鹃藏。病得整夜发冷时,是宝鹃一趟趟换热水;被人嘲笑、被皇帝冷落,最狼狈的时候,也只有宝鹃站在床边。
她连自己不敢照镜子的脸,都敢让宝鹃看。
她从来不轻易信人。可一旦把人圈进“自己人”里,便会死死抓住,像落水的人抓住一块木头。
原来那块木头,早已从中间烂了。
疼不是一闪而过。它从指腹一路钻进胸口,像有人把前一世那些依赖一件件翻出来,再当着她的面踩碎。
宝鹃听见琴声,忙回身跑来:“小主,怎么伤着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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