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她让皇帝亲眼看见那双手（2/2）

“陵容，你今日是拿我这双手做了一回文章。”

采月紧张地看向二人。

安陵容却没有否认：“是。”

沈眉庄没料到她答得这样快：“你不怕我生气？”

“怕。可姐姐的手已经伤了。藏着，华妃只会得意；露出来，至少能换她收手。”安陵容看着她，“我若事先说得太明白，姐姐一定不肯来。今日算我自作主张，姐姐要怪便怪。”

沈眉庄看了她许久：“你倒不替自己辩。”

“得了便宜还说自己全无私心，姐姐也不会信。”

沈眉庄终于叹了口气：“我不喜欢被人算进去。但这一回，我领你的情。”

安陵容扶住她：“那便够了。”

她要的从来不是沈眉庄觉得她纯善。聪明人之间，偶尔承认一点算计，反而比装得滴水不漏更容易让人放心。

回到咸福宫不到一个时辰，翊坤宫的纸墨便送了回来。

颂芝亲自来的，脸色难看得很。

“皇上既说不必抄，沈贵人便养着手吧。”她让人把一摞空纸放下，“娘娘也是为沈贵人好，没想到一点小罚，竟闹到御前去了。”

安陵容站在沈眉庄身边：“劳烦颂芝姑娘回禀娘娘，沈姐姐从头到尾没有告状。是皇上亲眼看见的。”

颂芝看她一眼：“安常在如今真会说话。”

“只是把实话说清。”

颂芝再无话可压，带人走了。

这场罚抄，华妃公开下令，皇帝公开叫停。咸福宫的人全看见了，消息很快传遍六宫。华妃想让沈眉庄低头，最后却是她先把剩下的纸送了回来。

甄嬛午后便到了。

她先看了沈眉庄的手，又问过太医，确定没有伤到筋骨，才松了口气。

可等宫人都退出去，她还是问：“姐姐，我昨日说去向皇上求情，你不肯。陵容今日带你到御前，你却肯去。是我做错了什么么？”

沈眉庄沉默片刻。

“你没做错。”

“那为何？”

“你是要替我开口，请皇上饶了我。陵容没有替我求饶。”沈眉庄抬起那只受伤的手，“她让我自己站到皇上面前，让皇上亲眼看见我受了什么。”

甄嬛道：“结果不都是停了罚抄？”

“结果一样，意思不一样。”

“我们从小一起长大，你何时开始同我分得这样清楚？”

沈眉庄看着她，眼中有难过，也有坚持：“正因为我们一起长大，我才不愿每件事都借你的恩宠。嬛儿，你现在是贵人，我真心替你高兴。但我的路，不能全系在你得不得宠上。”

甄嬛脸色微白。

安陵容坐在一旁，没有替任何人圆场。若她此刻说一句“都是误会”，这道刚落到现实里的裂口便又会被姐妹情分遮回去。

过了许久，甄嬛才轻声道：“我明白了。往后御前的事，我也不拿来烦姐姐。”
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
“姐姐累了，好好歇着吧。”

甄嬛起身离开。她仍替沈眉庄留下了最好的伤药，走时也叮嘱采月按时换药。情分没有断，只是有些话，从今日起不会再毫无保留地说了。

沈眉庄望着门口，久久没动。

安陵容替她倒了杯温茶：“姐姐后悔了？”

“有一点。”沈眉庄接过茶，“可我说的也是真话。”

“真话最伤人。”

“你倒明白。”

“因为我吃过亏。”安陵容垂眸，像是说起自己的旧伤，“什么都依着旁人，等旁人不肯回头时，才知道自己手里什么也没有。”

沈眉庄没有追问，只把一册正在核对的宫中用度推到她面前。

“这件事我原想自己办。你既来了，替我看看。”

这不是大事，却是一个明确的选择。甄嬛离开后，沈眉庄把真正棘手的东西先交给了安陵容。

安陵容才翻开第一页，门外忽然传来采月的声音。

“小主，周宁海公公来了。”

周宁海站在门外，皮笑肉不笑。

“娘娘请沈贵人今晚去翊坤宫。”他说，“有几本账，要请沈贵人好好看看。”

沈眉庄看了一眼天色：“什么账非要夜里看？”

“娘娘白日忙。沈贵人既得皇上看重，多辛苦些也是应该。”周宁海的视线转到安陵容脸上，“安常在不在娘娘传召之列。”

安陵容笑了笑：“我不进殿，只送沈姐姐到门口。姐姐的手伤着，路上总要有人扶。”

周宁海脸上的假笑淡了一点：“安常在倒是有情有义。”

“公公过奖。”

安陵容望着他转身离开，心里已经落下一枚钉子。

原来那一夜，终于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