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她让皇帝亲眼看见那双手（1/2）

听曲这日，沈眉庄一早便来了延禧宫。

她右手肿得比昨日更厉害，几个指节泛着红，虎口处还磨破了一小块。采月替她涂了药，又想用袖套遮住，被安陵容拦下。

“别遮。”

沈眉庄看着她：“真要这样去？”

“姐姐昨夜抄到几时？”

“丑时。”

“华妃若问，你可少抄一个字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安陵容替她整理好袖口：“那便不是告状。你照命受了罚，皇上看见什么，与你无关。”

沈眉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仍有迟疑：“我不喜欢拿这点伤去换怜惜。”

“不是换怜惜。”安陵容道，“是叫华妃知道，她罚人不能永远关起门来罚。姐姐若每次都藏好，她只会觉得你能再多受一倍。”

这句话说中了。

沈眉庄没有再让采月遮手。

两人到养心殿偏阁时，皇帝已经坐在窗边。案上放着那匣旧曲谱，苏培盛见她们进来，笑着命人添了两张椅子。

“三日便写成了？”皇帝看向安陵容。

“嫔妾怕交不出差，熬了两夜。”

“朕看你精神倒好。”

“睡不够也不敢让皇上看出来。”

皇帝笑了一声，示意她开始。

安陵容没有选太炫的曲。开头是风吹薄冰，后面才有鸟鸣和初开的花。她仍只用自己的本音，清清楚楚唱完一段，然后把曲谱递给沈眉庄。

“姐姐替我听听，后半段是不是太满了？”

沈眉庄本就懂些音律，听得认真：“前面很轻，后面忽然加了两声鼓，像是急了。不如撤掉一声，让笛子接过去。”

皇帝点头：“说得不错。把谱拿来。”

沈眉庄起身，双手捧着曲谱走到案前。她右手一用力，疼得指尖轻颤，曲谱险些滑下去。

皇帝伸手接住，目光落在她手上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

沈眉庄立刻把手往袖中收：“无事。”

“肿成这样，叫无事？”皇帝脸上的笑淡了，“伸出来。”

沈眉庄只得把手伸出。墨迹已经洗过，指甲边却还留着青黑，几处红肿一眼便看得清。

皇帝问：“谁罚的？”

“嫔妾昨夜写字久了。”

“朕问谁罚的。”

沈眉庄抿紧唇，不肯说。

安陵容从椅上起身，跪了下去。

“是华妃娘娘。娘娘命沈姐姐抄一卷《女论语》，今日送去翊坤宫。姐姐怕误了时辰，一夜没敢停。”

沈眉庄回头：“陵容。”

安陵容没有添一句委屈，只继续道：“沈姐姐已经照命抄完大半。嫔妾今日请她来，是皇上先前亲口准许，并非姐姐有意躲罚。”

皇帝看了沈眉庄一眼：“她不敢说，你倒敢。”

“嫔妾怕。”安陵容低声道，“可姐姐再抄下去，这只手怕要养上许久。她还要学宫务，手废了，便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
这不是求宠，是把华妃的惩罚直接摆到了皇帝交给沈眉庄的差事前面。

皇帝当即看向苏培盛：“派人去翊坤宫。告诉华妃，罚抄到此为止。剩下的纸墨送回咸福宫，不许再逼沈贵人写一个字。”

“嗻。”

沈眉庄忙跪下：“皇上，嫔妾不是有意——”

“你就是太能忍。”皇帝道，“朕叫你学做事，不是叫你把手抄坏。起来。”

他又让苏培盛传太医给沈眉庄看手。

安陵容扶她起来。沈眉庄看向她，眼里有责怪，却也有一丝松动。她不愿求情，可安陵容说得没错：皇帝亲眼看见以后，华妃再想把这场罚抄说成小事，已经不可能了。

曲还要继续听。

安陵容重新坐回琴前，没有借机说华妃半句坏话。沈眉庄也照常替她挑了两处不顺。皇帝看着二人，方才的不快渐渐散了。

临走时，他把改好的曲谱交回安陵容：“这一支留着。下次不必再熬两夜，写不完便慢些。”

“皇上若不催，嫔妾怕自己偷懒。”

“你会偷懒？”

“会。只是没敢让皇上抓到。”

皇帝又笑了。

沈眉庄站在一旁，看得比从前更清楚。安陵容在皇帝面前的温顺并不是呆笨。她知道何时说真话，何时留半句，也知道如何让皇帝听着不累。

出了偏阁，沈眉庄忽然停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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