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皇帝没有走到秋千架（2/2）

许女官在旁跪下：“回皇上，确是奴婢二人建议雨大时先收琴、留笛。安常在没有临时改过名单和地方。”

皇帝点头，让她们起来。

安陵容早知皇帝多疑。所谓巧遇一旦太干净，反而像专门做给人看。她留下修枝宫人、园中太监和两名女乐，就是要让这场相遇处处可查，却查不到一句私候御驾。

雨势忽然又大了一层。苏培盛劝道：“皇上，前头没有避雨处。不如先在亭里坐一坐。”

皇帝原本看了一眼秋千架方向，终于还是进了亭。

安陵容侧身让路，亲自倒出第二壶热茶。茶很普通，没有香，也没有药，只是温度刚好。

“这是给谁备的？”皇帝问。

“若遇见主位经过，总不能只有嫔妾与女乐有热水。”

“你连会遇见主位也算到了？”

“园中来往的人多，遇不见便自己喝。”安陵容把茶放下，“嫔妾不敢说算。”

皇帝端起茶，目光落在那支写雨的曲子上：“方才只唱了一半。”

“还在校。后面有两处，嫔妾拿不准该留琴还是留笛。”

“唱来听听。”

安陵容应是，让许女官先只用琴。第一遍唱完，皇帝说太重。第二遍换笛，雨声又将低处盖住。

“都不要。”皇帝道，“只唱。”

安陵容等的便是这句。

她将曲谱合上，只凭记忆唱起最后一段。这一次没有乐器，她的声音比雨更清楚。她仍避开纯元的转音，却把每一个停顿都放在皇帝最容易听进去的位置。

唱到一半，她看见远处柳树后闪过一点红。

是流朱的披风。

甄嬛已经从秋千架往这边来了。她大概先看见明黄伞盖，又不敢贸然靠近，只停在雨幕外。

安陵容收回视线，将原本该结束的尾句又拆成两层。

皇帝果然问：“后面还有？”

“还有一句。”

“唱完。”

苏培盛正好从亭外进来，手里拿着新换的伞：“皇上，雨一时停不了。奴才已经叫人备了暖轿。”

那一声“皇上”清清楚楚传进雨里。

柳树后的红色动了一下。安陵容看见流朱扶住旁边一个穿浅色斗篷的人。

甄嬛终于知道了。

她等的假果郡王是皇帝。可皇帝没有冒雨赶去见她，而是坐在安陵容合法申请的亭子里，听完了一整支曲。

安陵容没有停。最后一句落下，皇帝的注意仍在她身上。

“这一遍比翊坤宫那支更好。”他说。

“是雨声帮了嫔妾。”

“你倒不抢功。”

“雨停了便唱不成这样，嫔妾抢也抢不走。”

皇帝笑了一声，起身往外走。苏培盛已经叫人将她的谱匣一并收好。

“随朕回去。”皇帝道，“晚膳后再把曲唱一遍。”

“皇上，校谱时辰尚未记完。”安陵容没有立刻跟上，转头让园中太监在退出记录上写明“因御前传召提前结束”，又请两位女官清点六页曲谱。

皇帝站在亭外看她做完，没有催。

苏培盛低声笑道：“安常在，皇上在等您。”

安陵容这才将回签交给菊青：“送回延禧宫，叫富察贵人核人数。谁也不许跟去养心殿。”

她独自随驾，既不把校谱宫人变成御前随从，也不给人借机靠近养心殿的机会。

安陵容跪下领旨。她起身时再看柳树后，那里已经没有人了，只剩雨水从枝叶上往下落。

甄嬛走了。

皇帝也没有再往秋千架去。

暖轿从御花园直接回养心殿。安陵容另乘小轿跟在后面，衣角没有淋湿，曲谱也一页未损。

苏培盛在养心殿外安排女乐退下，只留安等候晚膳后的传召。徐进良得了话，转身便往敬事房去。

他经过安陵容身边时停了一下，笑道：“恭喜安常在。”

“徐公公何出此言？”

“皇上已经发话了。”徐进良一甩拂尘，“今晚翻安常在的牌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