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这一夜,她稳稳接住了(1/2)
皇帝伸手碰了碰安陵容的手背。
“手这样凉,还说不怕?”
安陵容指尖轻轻一缩,没有躲开:“臣妾怕失仪。”
“嬷嬷没教过规矩?”
“教过。”她停了一下,像在找话,“教得太多,臣妾一进来,反不知道该先记哪一条。”
皇帝看着她。前世这时,她已经抖得说不成句,皇帝很快便失了耐心。如今她仍显得紧张,却能回答,也肯把手留在他掌下。
“既然来了,便别想那些规矩。”皇帝道,“朕不喜欢勉强人。你若不愿,朕叫人送你回去。”
这句话同前世一模一样。
安陵容胸口的恨意猛地顶了一下。前世他轻飘飘一句“改日吧”,便把她的羞耻送到满宫人嘴里;后来又把她当作会唱曲、会制香、能随手取乐的玩意。
她没有让那点恨爬到脸上。
“臣妾愿意侍奉皇上。”她低声道,“只是臣妾出身低,怕做得不好,叫皇上笑话。”
皇帝的神色松了一分:“县丞之女也是官宦人家出身,进了宫,便不必总把出身挂在嘴边。”
“是。”
皇帝靠近些,忽然道:“你身上倒没有寻常脂粉味。”
安陵容垂眼:“芳若姑姑说,御前没有吩咐便不该擅自添香。臣妾怕味道不合皇上心意。”
“守规矩是好,往后也不必事事怕。”
她轻声应下,没有告诉他,自己能配出多少种叫人沉迷的香。今晚的无香,本就是她刻意留给他的第一层印象。
安陵容没有顺势谢恩太久,也没有借机诉苦。皇帝不爱听女人在这种时候说家中穷苦,更不愿被一串感激缠住。
他问:“平日做些什么?”
“看书不多,只会针线。”
“朕听说你会唱。”
消息果然已经从延禧宫或常熙堂传了出去。安陵容心里一紧,脸上却只露出羞意:“在家时随母亲哼过几句乡曲,入宫后嗓子受了寒,不敢污皇上的耳。”
“余答应也是唱曲出身,你怕比不过她?”
“臣妾不敢同余妹妹比。她得皇上赐号,自有过人之处。”
皇帝嗯了一声,没有叫她开口。安陵容把呼吸放慢半拍,又故意在他靠近时僵了一瞬。那点生疏恰到好处,像身份低微的答应第一次见天子,而不是一个早已熟悉他所有习惯的人。
灯芯爆出轻响。
皇帝抬手放下半边帐子。安陵容知道他接下来会先叫人退远,也知道他不喜欢人在帷帐外来回走。她本能地想替他把另一边帐钩解开,手抬到一半,又像不知道该不该动似的停住。
皇帝看见了,自己取下帐钩:“倒还算安静。”
“臣妾怕多做多错。”
“总怕,便什么也做不成。”
“那请皇上教臣妾。”
这句话既顺从,又把主动权全交回去。皇帝喜欢的从来不是一个真正没有主意的人,而是一个让他觉得自己能决定一切的人。
安陵容跟着他的节奏。厌恶翻上来时,她便盯着帐顶一处暗纹,把呼吸压回去;杀意最重时,她轻轻闭眼,像是羞得不敢看。
她没有唱,没有用香,也没有露出半点接近纯元的声韵。皇帝今夜记住的,只会是一个柔弱、听话、稍有自卑却不至于扫兴的答应。
帐外的灯被苏培盛拨暗。后面的事都落在低垂帷帐里,没有一句多余声音传出去。
夜深后,皇帝问她:“还怕吗?”
安陵容沉默了一息,才轻声道:“皇上宽待臣妾,臣妾不敢再怕。”
她说的是“不敢”,不是“不怕”。
皇帝却只当她知礼,抬手让她歇下。安陵容侧身躺在外侧,没有贴得太近,也没有离得像受了委屈。
她一夜几乎没睡。皇帝呼吸平稳后,她睁眼看着帐外那点微光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不是因为羞。
她只是又一次确认,自己要利用的男人仍同前世一样。他会给恩,也会收恩;会说不勉强,也会把所有女人都放在可取可弃的位置。
天将亮时,苏培盛在帐外低声请皇帝起身。安陵容比宫人慢半步坐起,像还不熟悉晨起规矩。皇帝看她一眼,没有不悦。
“安答应知礼。”他对苏培盛道,“赏两匹软缎、一对银簪。叫她回去歇着。”
没有晋位,也没有额外留膳。
正合安陵容的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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