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这些规矩她早就会了（2/2）

这问题足够像新手，又不会真害她失仪。

芳若又让她走了两遍见驾礼。第一遍安陵容每一步都太准，连裙角停在哪里都没有差。她立刻在第二遍起身时慢了半拍，手掌按错了袖边。

“小主先收左手。”芳若上前替她纠正，“御前不是晨省，别把两套礼混在一起。”

“我总怕少做，越记越乱。”

“少做总比抢着做强。”芳若道，“皇上若问话，照实回；不问便不必找话。也别学余答应一开口便唱，皇上今日翻的是安小主，不是再听一出昆曲。”

安陵容脸上露出一点窘迫：“嫔妾不会唱得那样好。”

芳若只当她自卑，语气软了些：“会什么以后再说。第一回先叫皇上看见人安稳。”

这正是安陵容要的结果。她故意留下一处无害生疏，又让芳若亲眼确认自己是被提醒后才做对。将来有人问起，芳若能证明她今日并非熟练得反常。

芳若给她挑了件月白寝衣，不用艳色，也没有额外熏香。安陵容自己把领口往上理了一寸，动作做到一半又停下，像不知道该由谁来收拾。

芳若接过手：“小主今日只管听安排。”

安陵容低头应是。

夏冬春在外间来回走，终于忍不住掀帘：“你真不唱一曲？余莺儿靠唱曲便得了号，你若也会，何必装哑巴？”

芳若脸色一沉：“御前如何侍奉，轮不到旁人教。”

夏冬春被堵得退了一步。安陵容替她解围：“夏姐姐只是替我着急。我嗓子才养好，不敢御前献丑。”

“谁替你着急！”夏冬春甩帘离开，走到门外又停下，“你若得宠，别忘了是谁替你在延禧宫立足。”

安陵容差点笑出声。夏冬春从未替她立足，今日却已经先来讨日后的债。

“姐姐放心。”她只说了四个字。

富察贵人等芳若出去准备，才单独提醒：“御前问到延禧宫，别替夏常在遮得太过，也别把她的错说得太细。皇上若觉得咱们宫里日日争吵，谁都没有体面。”

“嫔妾明白。”

夏冬春隔着帘子听见，气道：“谁要她替我遮！”

“那你便安静到车走。”富察贵人一句把她压回去。

天擦黑时，凤鸾春恩车到了。安陵容扶宝鹃的手走出宫门，富察贵人、夏冬春和一院宫人都在看。

沈眉庄没有来。她懂安陵容不愿再叫人说每次承宠都要常熙堂陪候，只让采月远远站在宫道转角。安陵容上车前看见她，没有招手。

车铃一响，延禧宫的门慢慢退到身后。

安陵容坐在软帘里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。指尖很稳，她便故意掐住掌心，让呼吸乱一乱。

到养心殿侧门后，先有宫人接她下车。后面的沐浴、更衣和验身都照宫规走，没有人闲谈。最后两名太监用锦被将她裹好，抬向内殿。

侧殿宫女问要不要在发尾抹一点桂花油。安陵容像拿不定主意般看向芳若。芳若摇头：“皇上没有吩咐，不必添香。”

“听姑姑的。”

她其实早知道该拒绝。皇帝今夜若闻见特别的气味，便会顺口问从何得来；她不想第一次侍寝便把调香本事递出去。

验身结束后，她没有催下一步，只按第一次入宫的身份等人安排。宫女系锦被时有一处绳扣松了，她明明抬手便能系好，仍等对方发现后重来。

那条路她走过许多次。

哪一处门槛略高，哪一扇屏风后常站着苏培盛，她闭着眼也记得。于是经过第二道门时，她故意在被中轻轻一缩，像被门轴声吓了一跳。

抬送太监低声道：“小主别怕，快到了。”

她“嗯”了一声，音色压得柔而普通，没有带出练了四年的尾韵。

内殿里没有浓香，只有墨和炭火的味道。皇帝还在案前批折子，听见苏培盛回禀，只道：“先放下。”

安陵容被安置在帷帐后的榻上。锦被裹得很紧，她没有抢着动，也没有像前世那样抖得床帐都跟着响。

脚步声从案前慢慢靠近。

帷帐被一只手挑开。皇帝站在灯影里，看了她片刻。

“安氏？”

“臣妾在。”

她答得很轻，却完整。

皇帝坐到榻边：“抬起头来。”

安陵容缓缓抬眼，先露出一点怕，再及时把目光落回他衣襟。

这些规矩，她早就会了。

今夜最难的，是让皇帝看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