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那句话有了主人（2/2）

“你不是没有才学，只是不肯让人看。”富察贵人说完，没有等她解释，“罢了。谁愿意藏，是谁的事。别藏出一桩牵连延禧宫的麻烦便好。”

安陵容低头应是。富察已经看出她不只是针线好，却不知道她究竟藏着歌、香，还是别的路。这种模糊的怀疑比明确把柄轻，也比全无防备危险。

夏冬春却坐不住了。她叫邓嬷嬷翻夏家旧人名册，想找钟粹宫有没有相熟的宫女。

邓嬷嬷来问安陵容：“姑娘说，同是新人，余氏又出身低，若先送一份礼，往后或许能互相照应。”

“她刚从宫女升上去，正怕旁人提她出身。夏姐姐若拿‘同是新人、出身低’去亲近，是送礼还是结仇？”

“那送什么？”

“什么都别送。等皇后娘娘见过她、内务府定下份例，延禧宫再按众人一样送一份贺礼。多一分显得攀，少一分显得轻。”

邓嬷嬷点头：“奴婢也是这个意思。”

“这不算消息交换。嬷嬷没告诉我新事。”

“小主如今还分得这样清。”

“越到御前，越要清。”

夏冬春仍想花一次消息额度，让邓保去问余莺儿除夕当夜何时进园、又从哪道门离开。

安陵容当面拒绝：“寻人是苏公公奉皇上之命。邓保若追着问时辰和路线，便碰了不问御前的禁区。”

“我又不问皇上，只问余莺儿。”

“她如今住钟粹宫，是皇上刚封的官女子。问她为何被寻到，便是在查皇上看中了什么。”

邓嬷嬷也道：“姑娘，这条不能走。”

“你们一个两个都怕她！”

“怕的是养心殿。”安陵容道，“本月两次消息一条也没用，姐姐若实在想花，可以问钟粹宫哪日封路搬箱。那是普通差事。倚梅园的夜和养心殿的话，一个字都别问。”

夏冬春嫌普通搬箱消息无用，最终没花。安陵容也没有借她的手制造证据。余莺儿的谎眼下还没有当前世界线能用的破口，强查只会把自己暴露在御前。

近元宵时，余莺儿又晋了答应。她会唱昆曲，皇帝赐号“妙音娘子”，还因路滑赏了一乘辇轿。

这日安陵容陪沈眉庄去碎玉轩，三人才出宫门，便见余莺儿的辇轿迎面而来。宫人高声清道，余莺儿故意让轿子停在沈眉庄面前。

“沈贵人安。”她坐在轿上只略欠身，“嫔妾才从华妃娘娘处出来，赶着去给皇后请安。路滑，皇上不许嫔妾下地，还请贵人莫怪。”

沈眉庄笑得端正：“皇上疼惜妹妹，妹妹更要仔细。辇轿抬得高，摔下来可比走路疼。”

余莺儿脸色一僵，随即看向安陵容：“这位便是安答应？听说与我同是答应，却还没侍寝。”

安陵容低声行礼：“余妹妹正得圣宠，我不敢相比。”

“人总要有拿得出手的本事。”余莺儿摸了摸鬓边珠花，“我会唱曲，沈贵人会读书。安答应会什么？”

夏冬春若在，定会抢着说安陵容会唱。今日她不在，沈眉庄正要开口，安陵容先道：“我会做针线。”

余莺儿笑出声：“皇上身边可不缺绣娘。”

她抬手叫轿夫继续走。辇轿经过时，沈眉庄脸上的笑已经冷了。

“一个冒头不过几日的答应，也敢这样羞辱你。”

“她说的是实话。我的针线本就不值皇上记。”

甄嬛咳了一声：“陵容，你这话只在咱们面前说。她拿出身和恩宠压人，你越认低，她越以为你好欺负。”

“那甄姐姐觉得我该告诉她，我也会唱？”

甄嬛看了她一眼：“你会唱，自然不必瞒一辈子。只是她正凭昆曲得宠，你此时与她争，旁人只会拿你们两个比较。”

“所以我先做绣娘。”

沈眉庄听懂了：“陵容不是自轻，是不想现在撞她的锋头。”

安陵容笑了笑，没有说自己等的从来不是余莺儿这点声势。余氏越张扬，华妃越容易把她当成能分宠的刀；沈眉庄越稳，越会站在另一处明亮地方。安只需继续不起眼。

甄嬛望着余莺儿远去的方向，忽然道：“她方才说从华妃处来。得宠这样快，又急着靠一宫，未必是福。”

“嬛儿说得对。”沈眉庄道，“往后少同她来往。”

安陵容应了一声。

她不会揭穿余莺儿，也不会救她。原世界线里，这个女人会替华妃咬向甄嬛，自己也会因狂妄死在宫规下。如今让她先站到明处，仍是最省力的走法。

傍晚回延禧宫，宝鹃刚替安陵容解下披风，敬事房的人便到了。

“恭喜安小主。”门外太监满脸堆笑，“皇上今夜翻了您的牌子。”

夏冬春手里的茶盏“当”地一声落回桌上。

安陵容扶住椅背，脸上慢慢褪去血色。

这一回，她不是怕自己不会。

她怕的是自己会得太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