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富察贵人的那盏灯（2/2）

“皇后娘娘只让我看缺漏。灯已经找到，签牌仍缺，这便是我要回的话。是谁擅挪、该不该罚，自有两位娘娘定。”

“你明明看见是她拿的！”夏冬春反倒急了，“为何不写清？”

“因为你说是借，春杏说你强拿，邓嬷嬷只说灯在屋里。三个人说法不一，我没有查人的权。”

这一句落下，富察贵人脸上的怒气反而松了一分。沈眉庄若把“富察贵人管宫不严，任常在偷灯”写进回话，她也要被拖下水。如今只记实物，至少给正殿留了体面。

她当即命秋桐把灯送回原处，又对内务府太监道：“签牌今日补办，写明旧牌遗失，不许倒填日期。春杏失察，扣半月赏钱；夏常在擅挪宫物的事，我会另向皇后娘娘说明。”

“凭什么扣春杏？”夏冬春道，“灯是我拿的。”

“你倒肯认了？”富察贵人反问。

夏冬春又闭上嘴。

安陵容站在门外，从头到尾没有替任何一方说话。直到小太监抱着补牌册要走，她才侧身让路。

沈眉庄随后又查西偏殿。两盏素灯都挂在原处，一盏灯纸是旧的，底座小印却清楚。夏冬春跟过来，指着安陵容桌边一盏小绣灯：“那盏为什么不在册上？”

小太监看了一眼：“这是小主自带的妆灯，入宫验箱时登记在私物单，不归年下宫物。”

“她有私物，我怎么不能借正殿的？”

“姐姐也能从家里带。”安陵容道，“宫里的东西要挪，便该留牌。”

“你早知道这盏灯不在册上，故意等我问了出丑！”

“我若主动解释，姐姐又要说我心虚。”

富察贵人不耐道：“够了。沈贵人查的是灯，不是听你们斗嘴。”

沈眉庄没有因安的屋子干净便多写一句好话。她只在纸上记“西偏殿实物与底印相合”，连私物妆灯都没有落笔。夏冬春盯着那行字，终于看出沈的中性不是专为她留情，也不是专替安遮掩。

可这并没有叫她消气。反而因为挑不出偏私，她更想找一个能让安陵容真受罚的错。

小太监经过她时小声道：“安小主，西偏殿两盏素灯都在，签牌也齐。”

“劳公公照规矩查。”

夏冬春听见，脸色更难看：“你的屋子倒干净。”

“我昨日便知道先查延禧宫，若还敢动灯，岂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？”

“所以你早防着我！”

“册子送来前，谁也不知道会查哪一处。”安陵容道，“姐姐若没拿灯，我防不防都无用。”

夏冬春气得抬手。邓嬷嬷立即扣住她手腕，低声提醒：“三个月。”

她想起华妃的连坐，硬生生把手收了回去。

沈眉庄看在眼里，没有替安陵容说话，只转向富察贵人：“延禧宫其余灯彩都齐。姐姐若无异议，我去下一处。”

“沈贵人给我留了体面，我自然不会拦。”富察贵人道，“只是这张核对纸最终要给皇后娘娘，华妃若看见，未必只问一盏灯。”

“我只答我看见的。”

沈眉庄带人离开。安陵容落在最后，刚迈过宫门，富察贵人忽然叫住她。

“安妹妹。”

安陵容回身。

“今日你确实一句也没替沈贵人说。”富察贵人隔着院子看她，“可她每一步，都是照你昨日说的边界走。你站在门外，未必比站在桌边更干净。”

“姐姐说得是。”安陵容低头，“所以我不求姐姐信我，只求今日的灯和纸都有人看见。”

富察贵人没有再说什么。

一行人沿宫道往景阳宫去，才过转角，周宁海便带着两个太监迎面过来。

“沈贵人留步。”他目光在核对纸上扫过，“华妃娘娘听说延禧宫丢了一盏灯，想看看沈贵人这第一笔宫务，是怎么写的。”

沈眉庄把纸按在掌下：“这是回皇后娘娘的核对纸。”

周宁海笑了：“娘娘不拿走，只准你在翊坤宫，当面给她看一眼。”

他侧身让出路。

“沈贵人，请吧。”

沈眉庄没有把纸递给他，只叫采月把底册锁回常熙堂，自己将核对纸折好握在掌中。安陵容仍退后半步，跟着她转向翊坤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