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底册第一页（2/2）

沈眉庄依次圈下，并在核对纸上只写了“灯型”“旧存”四个字。她没有抄数，也没有写宫名。

“这样便是册子丢了，旁人拿到这张纸也看不出咱们在问谁。”她道。

安陵容点头：“姐姐已经会了。”

沈眉庄却没急着往下翻：“你做过香料买卖，也替闻绣坊理过货。方才那几行，你是不是已经看出哪里不对？”

“看出不等于能说。”

“为何？”

“商户的账能拿进货单、出货单和库里实物互相对。宫里这本册子，我只看见一边。”安陵容把自己那盏茶挪远，“灯芯多，可能是旧存少；窗纱多，可能是上一批受了潮。只凭数目说人贪了东西，是拿猜测当证据。”

“那你的经商经验岂不是没用？”

“能告诉姐姐先问什么，不能替姐姐回答。”

沈眉庄把“旧存”二字又描了一遍：“先问，再看，再记。没有实物和经手人，不下结论。”

“姐姐明日若被人催着定对错，就把这句话说出来。”

“像你方才那样？”

“别说是我教的。”

沈眉庄无奈地看她一眼，又翻到最后一页。那里列着各宫尚未签收的物件，碎玉轩的窗纸、素灯和门神都空着，后头没有日期，也没有宫人手印。

她的脸立刻沉了：“嬛儿病着，他们便连年下装点也不给？”

安陵容按住她要圈满一行的朱笔：“先圈‘未签收’三个字。姐姐若写‘克扣’，便已经替内务府定了罪。”

“东西没有送到，不是克扣是什么？”

“也可能是碎玉轩隔断静养，管事借口等太医院回话。说辞难听，未必站不住。姐姐若想替甄姐姐把东西补齐，更该让他们自己解释。”

沈眉庄忍了忍，只在空白手印旁画圈：“明日先去碎玉轩。”

“不行。”

“又为何？”

“姐姐第一次查验便直奔自幼姐妹住处，旁人会说你借宫务替甄姐姐讨份例。先查延禧宫，再查两处没有交情的宫室，最后才去碎玉轩。路走得正，补她的东西才没人敢说是私情。”

“嬛儿还病着，多冷一日也是难受。”

“年下装点不是救命药，晚半日不妨事。若是炭和药，另走份例和太医院的路，不能混在这本册子里。”

沈眉庄看着她，忽然道：“你替嬛儿想得这样周到，说出来的话却一句比一句冷。”

“热话不能补签牌。”

她答得太快，沈眉庄反倒笑了。两人最终定下路线：先延禧宫，再景阳宫、钟粹宫，最后到碎玉轩。核对纸只写宫名和问题，不抄领用数；每到一处，由本宫主位或管事亲自开门，当场点验。

沈眉庄又叫采月把窗开一条缝，内室门也不许全关。谁来送茶、添炭，都能看见两人没有藏着抄册，却听不清册页内容。

“是你教得好。”

“这话别在外头说。”

沈眉庄笑意淡了些：“皇后娘娘和华妃娘娘都不许我事事问你。可册子摆在我面前，真正能叫我开口说不懂的，只有你。”

安陵容没有接这份情。她只抬手把茶往沈眉庄那边推了推：“姐姐若想护我，明日便照自己的话说。看见什么记什么，谁来逼你定罪，都别定。”

两人看到天色发暗，合册时一共圈了九处。沈眉庄把朱笔、核对纸夹进册中，重新压上木尺，又叫采月当面锁进柜子。

“钥匙我拿一把，采月拿一把。”她道，“明日开柜时两个人都在。”

安陵容起身告辞。才出常熙堂，便见宝鹃又匆匆折回来。

“小主，富察贵人已经回话。”宝鹃压低声音，“她说延禧宫正殿随时可查，只是夏常在听见‘查灯’，已经把东侧殿的门关了。”

沈眉庄从后面追出来，正好听见最后一句。

“她为什么关门？”沈眉庄问。

宝鹃摇头：“夏常在只说自己的东西，旁人不许碰。”

安陵容看向沈眉庄手里刚取出的宫门牌。

底册第一页还没有改一个数，延禧宫的第四盏灯却已经先躲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