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底册第一页(1/2)
“先说好,只圈看不懂的地方。”
第二日午后,沈眉庄拆开底册封角前,又把这句话说了一遍。
安陵容坐在桌子另一边,手边只有一盏清茶。木尺、核对纸和朱笔都放在沈眉庄面前,她一样也没碰。
“不改数,不添字,不把册子带出常熙堂。”沈眉庄道,“三日后,我只向皇后娘娘回禀实物齐不齐。银钱和责罚,都不是我的事。”
“还有一条。”安陵容看向门外,“宝鹃、采月、采星都可以进来添茶,却不能替咱们记册里的话。姐姐若要问人,当面问,别叫宫女私下打听。”
沈眉庄点头,亲手翻开第一页。
纸上先列宫名,再列各处年下要换的灯彩、窗纱、门幔和供花。每一项后面都有领用数,字写得细,一眼望过去密密麻麻。
沈眉庄只看了两行便皱眉:“内务府把同样的红纱灯,景仁宫写十二盏,咸福宫写八盏。是按宫里大小分,还是按主位分?”
“这便是第一个不懂的地方。”安陵容道,“圈起来,明日问江公公。咱们若自己猜,猜对了没人记功,猜错了便成了指摘中宫。”
沈眉庄拿朱笔在旁边画了个小圈。
第三行写的是翊坤宫。沈眉庄目光刚落下,安陵容便道:“这一页只看名目,不论多少。”
“你怕我觉得翊坤宫领得多?”
“领得多未必是多拿,可能是地方大,也可能是娘娘要办年宴。姐姐连账由谁定的都不知道,第一眼便盯着多少,华妃娘娘若问,你怎么答?”
沈眉庄把木尺往下压了一寸:“只看有没有,先不问该不该。”
两人看了半个时辰,圈出六处。三处是名称不明,两处是旧物是否算在新领数里,最后一处写在延禧宫名下。
“正殿云纹罩灯四盏。”沈眉庄念道,“西偏殿素灯两盏,东侧殿素灯两盏。陵容,你日日住在那里,可见过正殿四盏?”
安陵容没有回答。
沈眉庄抬头:“怎么了?”
“姐姐第一处若查延禧宫,我便该回避。”安陵容道,“我住西偏殿,夏常在又与我有连坐。无论我说看见三盏还是四盏,富察贵人都可以问一句:安答应是不是借宫账报私怨?”
“可你最熟悉延禧宫。”
“正因为熟,才不能由我数。”
沈眉庄沉默片刻,在“延禧宫”三字外另画了一道方框:“明日我带采月、采星去。你留在常熙堂。”
“也不必刻意躲。”安陵容道,“皇后娘娘和华妃娘娘都已看见姐姐遇事会先看我,若到自家宫门反而不见,更像心虚。我可以跟到门口,由富察贵人亲自领姐姐进去。进殿后我不数灯,不碰签牌,也不替任何人答。”
沈眉庄笑了:“你把能退的路都想好了。”
“我膝盖才好,不想又跪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的宝鹃端茶进来。她看见册子摊开,立刻低下眼,只把茶放在空桌角上。
“小主,该换药了。”她对安陵容道。
“手已经好了,不必再换。”安陵容说完,故意把袖子拢住册页,“你先回延禧宫,告诉富察贵人,沈贵人明日上午按皇后娘娘吩咐查看年下装点。只说看灯彩,不提册中数目。”
宝鹃应下,退出去时没有往桌上多看一眼。
沈眉庄等门合上才道:“你如今连她看几眼都防着?”
“她是宫里拨给我的人,我不知道她入宫前跟过谁,也不知道她最怕谁。防不是认定她有坏心,是不给她惹祸的机会。”
“那菊青呢?”
“菊青是甄姐姐给的人,更要防。”安陵容答得平静,“她若把册里的话说给碎玉轩,旁人不会只怪她,会怪甄姐姐病中还惦记宫务。”
沈眉庄手里的朱笔停住:“你连嬛儿也防?”
“我防的是话走错门,不是人。”
沈眉庄看了她一会儿,没有再追问,只把第二页翻开。
这一页列的是灯油和备用灯芯。安陵容只扫了一眼,便把目光移到窗外。她做过香料生意,也管过闻绣坊的细账,知道同样八盏灯,灯芯用量不会差出三倍。可她没有伸手去圈。
沈眉庄自己看了片刻,果然问:“敬嫔处八盏灯,灯芯两束;丽嫔处也是八盏,怎么写了六束?”
“先问是不是灯型不同。”
“若相同呢?”
“再问旧存多少。问完仍不合,才算疑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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