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一盆绿菊两处分（2/2）

“沈贵人请莞常在代养一盆。”安陵容道，“你回去叫小顺子备一块软布，稍后从延禧宫绕过去，免得再走翊坤宫门前。”

宝鹃应下，目光在沈眉庄与安陵容之间转了一圈，才退出去。

沈眉庄问：“为何要从延禧宫绕？”

“不是躲华妃娘娘。花盆沉，走延禧宫前的平路不易再碰枝。宫道若有人问，照实说送去碎玉轩代养。”

沈眉庄点头，亲手写了便条。

那盆绿菊抬到延禧宫时，果然又惹出事来。

夏冬春正在廊下晒脸，见两名太监抬花经过，伸手便拦：“这不是皇上赏沈贵人的花吗？”

小顺子道：“回夏常在，沈贵人请莞常在代养一盆。”

“碎玉轩一个病秧子，养什么花？”夏冬春绕着花盆看了一圈，“延禧宫正殿空着一角，放这里正好。安答应，你不是与沈贵人亲近吗？叫她也送我一盆。”

富察贵人从正殿出来，听见这话先笑了：“皇上的赏赐也敢开口讨，夏常在胆子养得真快。”

“我只是说一盆花，又没抢。”

“姐姐已经伸手拦了。”安陵容走到花盆旁，把被碰歪的枝条护住，“这盆花有花房印，也有沈贵人的便条。今日若留在延禧宫，明日宫里便会传夏常在截了沈贵人送给莞常在的礼。”

夏冬春立刻收手：“谁稀罕！”

她不稀罕花，眼睛却一直盯着那抹难得的绿色。直到小顺子把花抬出宫门，她才冷声道：“皇上召沈眉庄，沈眉庄顾甄嬛，甄嬛又把菊青给你。你们三个倒真像一条绳。”

“夏姐姐若不想被绳绊倒，便离远些。”

“你以为攀住她们，自己也能得宠？”

安陵容低头理了理袖口：“姐姐说得是。我没家世、没位分，只能替人送花。”

夏冬春最恨她这样认低。骂得再狠，安陵容都像棉花；可转过身，沈眉庄第一个来谢的是她，连皇上的绿菊也由她安排去处。

富察贵人同样看在眼里，只没有像夏冬春一样说出口。

傍晚，碎玉轩回了一张小笺。甄嬛说花暂放廊下，待病好后再同两位妹妹共赏。落款先写沈眉庄，旁边又添了安陵容的名字。

沈眉庄拿到回笺，笑着让采月夹进诗册。安陵容只看了一眼，便把目光移开。

几日后，敬事房第二次到常熙堂传召。采月特意跑来请安陵容，说沈眉庄仍想让她陪到车来。

安陵容这次没有去，只把刚绣好的香囊交给采月：“第一次是姐姐心里没底。如今规矩都熟了，我若次次守在常熙堂，旁人要说沈贵人承宠还得带着一个答应壮胆。”

采月急道：“我们小主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
“我知道。正因知道，才不能叫她落这个话柄。”

采月走后，夏冬春从廊柱后转出来：“沈贵人两次得召都想着你，你倒还装不稀罕。听说你唱曲不错，怎么不趁机让她带去皇上面前？”

安陵容正在收线，闻言故意轻咳两声：“我的嗓子受过伤，寻常哼唱还成，御前出一点错便是大罪。姐姐若想听，我改日唱给姐姐听。”

“谁要听你唱。”

夏冬春转身便走。富察贵人却从正殿窗边道：“安妹妹能忍住不往承恩车边凑，倒比有些人明白。新人得宠，最忌一窝蜂往前挤。”

“嫔妾只是怕失仪。”

这一回过后，敬事房的当月记档才齐：沈眉庄与富察贵人各有两次侍寝，次数相同，沈眉庄所得赏赐却明显更多。

安陵容仍把自己藏回一个“怕”字里。她不去常熙堂，不是没有曲可唱，也不是今日才懂皇帝爱什么。沈眉庄的稳重越坐得实，她将来以歌声出现时，才越不像另一个沈眉庄。

绿菊分在两处：大半仍摆在存菊堂，记着沈眉庄的皇恩；送去碎玉轩的那一盆，则记着甄嬛病中未被忘记。至于是谁挑的盆、定的路、想的说辞，宝鹃、夏冬春与富察贵人都已经看见。

这不是没有代价的亲近。

十月将尽时，夏冬春忽然不再盯着存菊堂的花。她在东侧殿见了一个从碎玉轩来的小太监，谈了足有半个时辰。

邓嬷嬷当天夜里便来敲安陵容的门：“夏小主看中了碎玉轩的首领太监康禄海，想把人抢到延禧宫。”

安陵容手里的针停住。

康禄海另寻高枝的时辰到了。只是这一回，路旁多了一个没有残废的夏冬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