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车铃出了常熙堂（2/2）

夏冬春气得胸口起伏，偏又找不到东西砸。她狠狠瞪了安陵容一眼，带着邓嬷嬷回东侧殿去了。

富察贵人等她走远，才道：“安妹妹如今劝她，比我这个贵人还管用。”

“她不是听我，是怕再受罚。”

“她怕华妃，不怕你。”富察贵人捻着茶盖，语气不轻不重，“你能让她身边的嬷嬷听一句，已是不容易。只是沈贵人刚得宠，你又深夜从常熙堂回来，往后少不得有人说你两头都攀。”

安陵容低声道：“多谢姐姐提醒。”

富察贵人看了她缠伤的右手一眼：“我只要延禧宫别再出事。你们怎么交好，是你们自己的本事。”

她说完便回了正殿。安陵容也带人回西偏殿，进门后让宝鹃卸了钗环，只留一盏小灯。

钗环才卸下一半，邓嬷嬷便在外头求见。

她独自进门，左手拢在袖里：“方才多谢安小主替邓保挡了一句。”

“我挡的也是自己。夏姐姐若真叫人盯御前的车，查到延禧宫，谁都脱不开。”

“小主明白，奴婢才敢继续做这笔买卖。”邓嬷嬷看了一眼门边的宝鹃，“今晚东宫道挂了御前黄绳，哪个宫门都看得见。奴婢只能说到这里。车上是谁、往哪里去、何时回来，一概不问。”

安陵容道：“这一句也不算你我本月的第二次交换。我没有要消息。”

邓嬷嬷眼神一动：“便宜送上门，小主也不要？”

“不该拿的便宜，常比买来的贵。”

“怪不得你敢从华妃娘娘眼皮底下抢人。”邓嬷嬷说完，又摇了摇头，“可小主别以为救过一次，便能次次拦住我家姑娘。她今夜是没法叫邓保，明日未必不找别人。夏家在内务府有旧人，奴婢也不能把每一只手都按住。”

“嬷嬷告诉我，是想叫我替她收拾？”

“是叫小主别忘了，你留下的是个活人，不是一块任你摆布的木牌。”

邓嬷嬷行了一礼，转身出去。宝鹃等脚步声远了，才把门合上：“她这算谢小主，还是吓小主？”

“两样都是。”安陵容坐回镜前，“她怕我把夏家的路当成自己的，也怕夏冬春真把所有人的命都搭进去。”

“那小主何必救夏常在？”

安陵容从镜中看着宝鹃：“我若说一时心软，你信吗？”

宝鹃愣了愣，赔笑道：“小主心善，奴婢自然信。”

“你看，连你都不信。”

宝鹃脸上的笑僵住。安陵容却像没看见，只让她继续卸钗。

宝鹃一边铺被，一边问：“小主真不等凤鸾春恩车回来？”

“我等它做什么？”

“您陪沈贵人候了半夜，总会想知道她是否顺利。”

安陵容抬眼看她。宝鹃问得像是关心，手上铺床的动作却慢了一瞬。

“沈贵人位分高，礼数又好，御前还有司寝嬷嬷，她不会出错。”安陵容道，“我若坐到天亮听车铃，反像盼着打听养心殿的事。你方才也听见了，这条界限不能碰。”

宝鹃立刻低头：“奴婢多嘴。”

安陵容没有罚她，只叫菊青取来针线。安母旧帕的拆口还差最后一段，她用左手按住布，右手只捏针尾，一针一针慢慢收边。

夜过二更，外头没有动静。三更后远处换防，梆声照旧。直到天色发青，宫墙外才传来一阵很轻的铜铃，先从东面来，又往咸福宫方向远去。

她这一夜睡得极浅。闭眼时是前世养心殿里压低的帷帐，睁眼时是灯芯爆开的一点火星。那地方迟早也会轮到她，皇帝落在她身上的每一道目光，都要由她自己挑时辰、算代价。

但不是今晚。

安陵容没有起身，只把最后一针穿过旧帕。

时辰、路线、随行人都没有乱。夏冬春活下来，至少还没有改变沈眉庄第一次承宠的顺序。

这便够了。

她把线剪断，刚要合眼，院门忽然被人叩响。小顺子在外间低声道：“小主，常熙堂的采月姑娘来了。”

宝鹃披衣出去，很快又折回来：“采月说沈贵人已经回宫。贵人连衣裳都没换，先往咱们延禧宫来了。”

安陵容看了一眼窗纸。天才刚亮，东侧殿的夏冬春还没有起身。

沈眉庄却先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