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她先握住了谁(2/2)
“我没有怪她。”沈眉庄收回目光,“只是宫里才过三日,她已经学会有事瞒着我了。”
“她在宫外便常替姐姐拿主意吗?”
沈眉庄想了想,竟笑了:“小时候犯了错,她总先想好怎么替我遮。她不是入宫才这样,是我从前不曾觉得难受。”
那点不快没有变成怨,只在旧日情分上划出一道极细的印。安陵容没有再推。划得太深,沈眉庄会立刻护住甄嬛;让她自己偶尔摸到,才会知道那里一直存在。
沈眉庄把茶重新斟满:“嬛儿的牌子不上,今夜便会从旁人中选。富察贵人位分高,夏常在刚受罚,你我也在册上。”
“眉姐姐是贵人,今日在两位娘娘面前又最稳妥。”
“你觉得会是我?”
“我不敢猜圣意。”安陵容顿了顿,“只是皇上若问新人,皇后娘娘总要先说位分和品行。姐姐两样都占。”
沈眉庄捏紧杯沿:“真到了这一刻,我倒盼着嬛儿在这里。她总有办法说句话,让人没那么慌。”
“甄姐姐病着,眉姐姐若有话,也可以先同我说。”
沈眉庄看向她,慢慢松开茶杯:“好。若真是今夜,你陪我等一等。”
傍晚,常熙堂开始掌灯。沈眉庄留安陵容用晚膳,说甄嬛病着,今日总不好三个人都闷在自己宫里。两人刚坐下,院外忽然响起一串急促脚步。
采星掀帘进来,声音都变了:“小主,敬事房徐公公来了!”
沈眉庄怔了一下。她还没来得及起身,徐进良已经带着两个小太监进院,满脸堆笑地打了个千:“给沈贵人道喜。皇上今夜翻的是贵人的牌子,凤鸾春恩车稍后便来接小主去养心殿。”
采月喜得立刻去取赏银。屋里的宫人齐齐跪下道喜,沈眉庄坐在原处,脸颊一下红了,手却下意识往旁边一伸。
她先握住了安陵容。
安陵容的右手有伤,沈眉庄握的是左手。掌心刚碰上便收紧,像是直到抓住一个熟悉的人,她才真听懂“今夜”两个字。
“眉姐姐。”安陵容轻声叫她。
沈眉庄嘴唇动了动,第一句却是:“嬛儿还病着,要不要叫人告诉她?”
“可以告诉,但别叫她起身过来。”安陵容道,“甄姐姐若知道姐姐此刻慌,拖着病也会赶来。她不来,姐姐心里空;她真来了,姐姐又要担心她。”
沈眉庄沉默一息,对采月道:“让采星去碎玉轩报喜,只说我一切都好,请她安心养病,不必回话。”
采月应声出去。沈眉庄仍抓着安陵容,像是那句“不必回话”把甄嬛留在了碎玉轩,也把眼前的位置真正留给了安。
沈眉庄回过神,忙让采月给徐进良赏钱。徐进良谢了赏,又请进一位司寝嬷嬷:“嬷嬷先给贵人讲规矩。车一到,奴才再来请。”
屋里顿时忙起来。采月、采星开箱取衣,司寝嬷嬷问沐浴香汤是否备妥,连敬嫔那边也派人送来一对压衣的玉佩。
司寝嬷嬷先请沈眉庄净手,又把入殿后的每一步讲得清清楚楚。沈眉庄听得认真,问话仍旧稳妥,只是每逢外头有脚步声,目光便会先往安陵容这里落。
采月取出三套寝衣,一套太艳,一套纹样太繁,最后留下一件月白色的。安陵容没有替她挑,只在司寝嬷嬷点头后道:“姐姐平日便穿得清雅,这件像你。”
“会不会太素?”采星小声问。
沈眉庄自己答道:“皇上翻的是我的牌子,不是衣裳的牌子。合规矩便好。”
司寝嬷嬷露出一点笑:“贵人这话说得是。”
沈眉庄一直没有松开安陵容:“陵容,你别走。”
“姐姐要换衣梳妆,我在这里不方便。”
“你去外间等。”沈眉庄声音压得很低,“等传轿来,你再走。”
安陵容看着她。前世这个时候,沈眉庄最想见的人该是甄嬛。如今甄嬛病在碎玉轩,而她坐在常熙堂,成了沈眉庄慌乱中先抓住的那只手。
“好。”她道,“我陪姐姐等。”
司寝嬷嬷催沈眉庄去沐浴,她这才松手。安陵容被请到外间,隔着屏风听见水声、衣料声和采月压不住的笑。她没有再给沈眉庄讲什么争宠的道理,只在对方换好衣裳出来时,替她理平一处卷起的袖边。
“皇上选中姐姐,是看中姐姐稳重。”安陵容道,“嬷嬷教什么便照着做,不必急着讨好,也不必怕沉默。”
沈眉庄点头,又问:“我的脸是不是太红了?”
“比夏常在挨完掌嘴好看。”
沈眉庄没忍住笑出声,满屋紧绷的宫人也跟着松了一口气。
门外忽然传来车铃。徐进良扬声道:“凤鸾春恩车到——”
沈眉庄脸上的笑停住,再一次伸出手。安陵容把左手递过去,陪她站在灯下。
传轿刚停在常熙堂门外,她还没有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