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海棠树下（1/2）

第二日一早，安陵容与沈眉庄到碎玉轩时，甄嬛正坐在窗边喝药。

她脸上没什么血色，眼下也泛着青。槿汐说夜里热了两回，安神汤喝下去只能睡一会儿，稍有水声便会惊醒。

沈眉庄坐到她身边：“昨日就不该由着你过去。”

“我若不去，今日也会从宫人口中听见十种死法。”甄嬛把药碗递给浣碧，“亲眼看见虽怕，至少知道他们没有夸大。”

“那是人命，不是给你辨真假的东西。”

“正因为是人命，我才更想知道。”甄嬛伸手握了握她，“眉姐姐别恼，我今日不出碎玉轩便是。”

沈眉庄听她还会说笑，神色才缓了些。安陵容坐在下首，右手不便端杯，只让菊青把茶放在手边。

外头忽然传来佩儿的声音：“奇怪，这些蚂蚁怎么都绕着走？”

流朱隔窗笑道：“一窝蚂蚁也值得你大惊小怪？”

“不是呀。海棠树下明明有甜糕渣，它们宁可绕一圈，也不往树根边爬。”

甄嬛放下手炉：“昨日园子里出事，今日树下又有异样。出去看看。”

沈眉庄拦她：“你还发着热。”

“只在院里，不碍事。”

安陵容先站了起来。她知道那棵海棠树下埋着什么，也知道甄嬛迟早会挖出来。昨夜的尸体已经让她怕了，今日这坛东西，才会让她明白碎玉轩也不是安全地方。

院中日头很好，海棠树根处却湿黑一片。佩儿撒下的糕渣落在泥上，蚂蚁绕着树根爬成一道弯线，始终不肯靠近。

甄嬛蹲下看了片刻：“这块土像是后来翻过。”

小允子道：“许是种树时埋过花肥。”

安陵容走近半步，鼻尖轻轻一动。湿土压住了大半气味，仍有一丝又腥又臊的味道从根边透出来，不像粪肥，也不像碎玉轩平日熏的香。

“花肥不是这个味。”她道。

甄嬛立刻回头：“你闻见什么？”

“说不准。像旧皮料受了潮，又混过烈香。”安陵容没有把“麝香”两个字说出口，“埋得深，味已经散了。”

沈眉庄皱眉：“既说不准，先别动。报给内务府，让他们来查。”

甄嬛看着那圈蚂蚁：“昨日的井也归宫人查。若什么都等他们查完再告诉我，我只会听见一句失足。”

这话一出口，院里的人都静了。

沈眉庄压低声音：“嬛儿，福子的事还没有定论。你不能因为一口井，便疑心所有人。”

昨夜皇后那边已经传出死者名叫福子，却没说她如何死。甄嬛想起井中那只手，声音也低下来：“我不是疑所有人。我只是不想等自己的院子出了事，再听旁人替我定论。”

“小允子，挖。”

小允子应了一声，带着小印子拿来铁锹。泥土一层层翻开，那股腥臊味越来越重。挖到半人深时，铁锹碰到硬物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“小主，底下有坛子。”

几个人合力把坛子抬出来。坛口封着泥，外面又裹了一层烂布。康禄海想伸手，被甄嬛拦住：“先别碰。”

安陵容站在风口。泥封一裂，她便认出了里面那股冲鼻的气味。前世她制过太多香，麝香在她手里能催情、能败孕、也能叫人不知不觉断了做母亲的路。

可现在的安答应，只是一个会哼曲、会刺绣的县丞之女。

“浣碧，戴上布套。”甄嬛道，“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。”

浣碧依言掏出一个油纸包。纸角已经被潮气浸透，才拿近些，流朱便捂住鼻子：“这是什么怪味？”

甄嬛接过来看了一眼，转身对院中众人道：“不过是一包受潮的散香，不值什么。今日挖树的事，谁也不许往外说。”

康禄海等人齐声应是。沈眉庄等人散开，才问：“一包散香何必埋这么深？”

“所以不能急着报。”甄嬛道，“连是什么都没弄清，送到谁手里都能换成另一种说法。”

沈眉庄脸色不赞同：“正因古怪，才该让皇后娘娘查。中宫统摄六宫，若连皇后也不信，咱们还能信谁？”

“我没有说不报。”甄嬛道，“先验清楚，再报不迟。”

“可你方才连院里的人也瞒。”

“人多口杂。今日说是一包香，明日就能传成我挖出害人的东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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