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救命不是白救（2/2）

“还有三条。”邓嬷嬷竖起缺了一截的小指，“第一，不问皇上去处；第二，不碰各宫主子私物；第三，邓保只递口信，不收落款字据。一个月最多两次，超过了，给多少银子也不走。”

安陵容问：“若只是问哪条道能走，也算一次？”

“算。路越寻常，才越容易叫人放松。今日他能替你看一条宫道，明日便有人敢叫他看养心殿的门。这个口子不能开。”

“嬷嬷想得周到。”安陵容答得干脆，“我照办。”

安陵容点头：“理当如此。”

夏冬春越听越不舒服：“你们当着我的面做买卖，问过我没有？”

邓嬷嬷弯下腰：“小主今日受了惊，先敷脸要紧。”

“你也敷衍我！”夏冬春把茶盏摔回桌上，“安陵容，你别以为替我挨半个时辰的跪，我便会与你好。今日的事若不是因你们三个，我根本不会受罚。”

“姐姐慢慢想。”安陵容起身，“反正脸上的伤一时半会儿消不了。”

夏冬春气得把软枕砸了过来。安陵容偏头避开，没再多留。

她刚回西偏殿，景仁宫便来了一个小太监。皇后听说华妃在宫道罚了新人，命人来问明缘由。富察贵人把跟去的宫人叫到正殿，最后点了宝鹃：“你离安答应最近，瞧得也清楚，去景仁宫照实回话。”

宝鹃应声便走。安陵容看着她出了院门，没有拦，也没有嘱咐半句。

一个时辰后，宝鹃带回一只小瓷瓶：“皇后娘娘说，安小主知道拦下冲驾之人，规矩没有白学；可越位拉扯也是错，华妃罚得不重。娘娘赏一瓶止血药，叫小主以后先顾好自己。”

安陵容接药时问：“景仁宫还问了什么？”

“剪秋姑姑问第一声时夏常在站在哪里，第二声是谁先伸手，娘娘又问小主为何会跪到她脚边。”宝鹃答道，“奴婢只照看见的说：小主右手不便，被夏常在一挣便摔了，摔下去时仍抓着她的裙子。别的一句没添。”

“蓝衣那位管名册的姐姐也在吗？”

宝鹃看了她一眼：“在外间记各宫受罚的宫人，不曾进殿。”

这答话挑不出错。宝鹃既没有趁机邀功，也没有把折纸的事解释得太多。安陵容笑了笑：“你今日回得很好。”

菊青喜道：“皇后娘娘记着小主呢。”

安陵容接过药，低声谢恩。宝鹃今日走的是人人看得见的正路，说的也是人人都知道的事。可皇后从此知道，那个在殿里只会低头认错的县丞之女，真遇上事，手比嘴快。

这份注意不是恩宠，是一根刚刚搭上来的线。线的另一头在谁手里，还看不清。

午后，甄嬛与沈眉庄一起来了延禧宫。甄嬛看见她手上的新血，脸色便沉下去：“在碎玉轩时还只是红肿，怎么又伤成这样？”

“摔了一下。”安陵容笑道，“换二十巴掌和两条好腿，很划算。”

沈眉庄听懂了，拉过她的左手：“你果然早有准备。为什么不先告诉我们？”

“告诉两位姐姐，姐姐们必会拦。夏冬春也会看出不对。”

“所以你便拿自己去赌？”甄嬛问。

“嫔妾只赌她第三声前肯跪。若她真不要命，我也拉不住。”

甄嬛还要再问，邓嬷嬷从院外经过，脚步略停了一下。她没有进门，只把一卷干净白布交给小顺子：“替安小主换药。”

白布里夹着一张没有字的粗纸。纸角点了两个墨点，一深一浅，这是邓保只肯递到这里的第一条消息。

安陵容方才与邓嬷嬷约过：一点是封路，两点是寻人。深点在前，表示内务府正在找一个失踪宫女；浅点落在纸角，指的是御花园偏处。

她把纸折好，问小顺子：“外头可有宫道封着？”

“西边正查东西，往咸福宫要绕御花园。”

沈眉庄已经站起身：“那便绕。嬛儿昨夜没睡好，走一走也许能散散心。”

安陵容让菊青留下收药，只带宝鹃相送。三人出了延禧宫，走到通往御花园的第一处岔口。

到了第一处岔口，宝鹃原想往人多的石径走，安陵容却指了指另一边：“小顺子说西路正在查东西，咱们别堵着宫差。”

沈眉庄没有多想，甄嬛却回头看了她一眼：“你才进宫三日，倒把哪条路封着都问清了。”

“我刚为清道挨过罚，实在怕再走错。”安陵容抬起受伤的手，“姐姐别笑我。”

甄嬛果然只当她胆小，不再追问。安陵容落后半步，看着两人转向树影更深的偏道。她没有撒谎，西路确实在查东西；她只是没有说，自己正是为了那件东西而来。

她只把路摆到甄嬛眼前，没有推，也没有拉。真正走向那口井的人仍是甄嬛，日后即使有人回查，也只能查到一次合乎情理的绕路。

三人才转进御花园偏道，前头便有个宫女白着脸跑来，险些撞上甄嬛。

沈眉庄扶住她：“出了什么事？”

那宫女嘴唇发抖，回头指着树影深处：“管事叫人查井……井里，好像有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