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第一声梆子（2/2）

华妃挑了挑眉：“才入宫就挨打，你这规矩守得也不怎么样。”

殿里响起两声压得很低的笑。安陵容没有抬头，只应道：“娘娘说得是。”

她退回原处，既不解释，也不求怜。华妃拿她取了一句乐，转眼便去与皇后说话。一个县丞之女，眼下还不值得华妃费心。

皇后叮嘱众人和睦相处。华妃听完，慢悠悠补了一句：“宫里地方大，规矩也多。谁若仗着家里有几个人当差，便随意欺压旁人，传出去丢的可不只是自己的脸。”

夏冬春猛地抬头。华妃却已经起身，对皇后道：“臣妾还要去御花园看一眼新移的菊，就不陪姐姐了。” 皇后笑道：“妹妹自便。”

颂芝上前扶住华妃。江福海掀帘时，殿外有人低声报：“西边宫道已经清好了。”

“走西边。”华妃随口吩咐，“近些。”

安陵容的右手在袖中轻轻一蜷。

华妃的仪仗出了景仁宫，皇后又说了两句话，也让新人退下。众人刚走到殿外，夏冬春便冷笑：“有些人真会装。一个不曾读书，一个满口都是实话，偏偏把两位娘娘都哄得高兴。”

沈眉庄停下脚步：“夏常在若对娘娘方才的话有疑问，不妨回殿里请教。拿我们出气，没有用。” 甄嬛拉了拉她：“眉姐姐，走吧。”

“她分明是在嘲笑我！”夏冬春声音拔高。

富察贵人从她身边走过，连脚步都没停：“华妃娘娘刚说完不可仗势欺人。你若真有本事，现在回去与娘娘分辩，别在宫道上吵。”

“你也帮着她们？”

“我只是不想延禧宫第一日便出笑话。”

富察贵人带着宫女走了。夏冬春气得要追，邓嬷嬷死死拉住她：“小主，华妃娘娘走的是西边，仪仗还没远。这里随时要清道，不能闹。”

“放手！连你也来教训我？”

安陵容走近一步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嬷嬷，邓公公今日是不是当值？” 邓嬷嬷猛地看她：“你问这个做什么？”

“夏常在昨日才学会三声规矩，方才出门又险些慢了。”安陵容看向西侧月门，“若邓公公就在前头，请他照章敲足，别因自家人走在这里便省了声。”

“清道是宫差，他自然不敢省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邓嬷嬷没有放松：“你到底听见了多少？”

“只听见华妃娘娘说走西边。”安陵容抬起裹着白布的右手，“旁的，是我用这只手学来的。”

邓嬷嬷盯着她。一个答应故意挨戒尺，只为记住清道规矩，这话说出去未必有人信；可她若继续追问，便等于承认邓保提前漏过路线。

月门外，一个小太监探头看了一眼。正是邓保。邓嬷嬷与他目光一碰，极轻地点了下头。邓保没过来，只把手里的梆子换到了右手。

安陵容没有再说话。邓嬷嬷盯着她，目光从那只伤手移到她脸上，再没有先前看小门小户时的轻慢。

安陵容按了一下仍在发疼的手背。方才那一点头不是信任，只是邓嬷嬷也怕夏冬春真冲撞仪仗。若待会儿她出手太快，这个乳母第一个会怀疑；若慢一步，夏冬春的腿仍会断。

前头，甄嬛与沈眉庄已经走下台阶。甄嬛回头叫她：“陵容，一起走。” 安陵容低头按住右手：“姐姐们先行，我走得慢。”

甄嬛还想等，沈眉庄看了一眼她的手：“别催她。让菊青扶稳些，咱们在前头慢走。”

两人并肩往西侧宫道去，脚步果然放慢了。夏冬春看见她们凑在一起说话，脸上的怒意一下冲了上来。

“她们还敢笑？”

其实甄嬛与沈眉庄根本没有笑。 邓嬷嬷忙道：“小主，别过去。”

安陵容也没有拦。夏冬春若连一句重话都没说出口，待会儿那份救命之恩便不够重。 夏冬春一把抽出被邓嬷嬷攥住的袖子，手已经提起裙摆，脚尖正要转向前面的两个人。

月门外，邓保抬起木槌。

“咚——”

第一声，清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