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第一声梆子（1/2）

香气先漫进殿里，华妃才扶着颂芝的手走进来。

她穿着一身绛紫，鬓边珠翠压得很低，步子却不紧不慢。众人重新屈膝请安，她没有立刻叫起，只走到皇后右下首坐定，才笑道：“路上多耽搁了一会儿，叫姐姐久等了。” 皇后放下茶盏：“今日是见新人，妹妹来得正好。”

“新人是皇上与太后亲选的，本宫自然要好好看看。”

华妃说“好好看看”时，目光已经从众人脸上扫过。富察贵人的衣料，夏冬春的珠钗，沈眉庄的仪态，甄嬛的眉眼，她都看得很慢。到了安陵容这里，只在那件半旧的淡青宫装上停了一下，便移开了。

“都起来吧。”皇后道。

众人谢恩起身。夏冬春刚把腰挺直，华妃便问：“哪位是沈贵人，哪位是莞常在？” 沈眉庄与甄嬛一同出列。 华妃先看沈眉庄：“济州协领沈自山的女儿？”

“回娘娘，正是家父。”

“听说沈家教女儿很用心，琴棋书画样样都学。”

沈眉庄低下头：“嫔妾只粗识几个字，旁的都不敢当。”

“是真不敢当，还是不肯说？”华妃笑了一声，“宫里太过谦虚，有时也叫人看不清真心。”

沈眉庄没有急着辩，只道：“嫔妾初来，知道得少，说得越多，错得越多。娘娘若肯教导，是嫔妾的福气。” 华妃盯了她片刻，唇边的笑淡了一分：“倒是个稳的。”

夏冬春站在旁边，手指悄悄抓紧帕子。沈眉庄被挑了话，却又得了一个“稳”字，她显然不觉得这是受罚。 华妃转向甄嬛：“你就是莞常在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抬起头来。”

甄嬛依言抬头。殿里静了一瞬，华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得比方才更久，随后问：“进殿这么久，一直不声不响，方才回皇后的话倒很周全。你觉得本宫与皇后，谁更好相处？” 这问题问得直，答哪一个都要得罪另一个。

甄嬛只顿了一息：“皇后娘娘宽和，是六宫表率；华妃娘娘爽利，叫嫔妾不敢有半句虚言。嫔妾若能学到两位娘娘万分之一，便是自己的造化。” 皇后笑道：“好一张巧嘴。” 华妃也笑了，眼里却没多少笑意：“把两边都夸了，本宫还怎么怪你？”

“嫔妾说的是实话。”

“实话最好。”华妃轻轻拨了一下腕上的镯子，“宫里最不缺会说话的人，能把话一直说圆，才算本事。”

甄嬛屈膝：“谢娘娘教诲。”

她退回去时，沈眉庄往旁边让了半步。动作很小，正好替她空出位置。两人谁也没看谁，却配合得像早就做过许多次。 夏冬春终于忍不住，往前迈了半步：“嫔妾也仰慕华妃娘娘已久。”

华妃抬眼：“你是哪一个？” 夏冬春脸上的笑僵了一下，仍赶紧行礼：“嫔妾夏冬春，家父是包衣佐领夏威。”

“原来是夏常在。”华妃看了看她头上的红珊瑚珠花，“这身打扮倒喜庆。”

夏冬春立刻道：“嫔妾今日特意挑了最好的衣裳，只因头一次拜见皇后娘娘与华妃娘娘，不敢怠慢。”

“知道敬着上头是好事。”华妃拖长了声调，“只是宫里好衣裳多，好家世也多。若只靠穿戴便能出头，内务府库房里那些料子，岂不是件件都能做主子？”

殿里有人极轻地吸了口气。 夏冬春脸涨得通红：“嫔妾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
“本宫也没说你是。”华妃看都没再看她，“急什么？”

夏冬春只能退下。邓嬷嬷隔着两个人向她使眼色，她却把帕子攥得更紧，指节都泛了白。

华妃又问了富察贵人两句。富察贵人答得简短，不争着讨好，也不肯显得怯。华妃听完只说：“富察家的人，果然懂分寸。”

这句比方才的“喜庆”实在得多。夏冬春的脸色更难看了。 最后，华妃的视线重新落到末尾：“穿淡青衣裳的是谁？” 安陵容上前：“嫔妾安陵容，给华妃娘娘请安。”

“父亲做什么官？”

“家父是松阳县丞。”

“松阳？”华妃像是想了一下，随即失了兴趣，“地方不大，人倒很守礼。”

“嫔妾见识浅，只能多守规矩。”

“手怎么还裹着？”

“回娘娘，学规矩时挨了戒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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