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皇后问得很轻(2/2)
轮到夏冬春,她先说延禧宫好,话锋一转又道:“只是宫里新拨的奴才良莠不齐。嫔妾昨日丢了东西,险些叫手脚不干净的人钻了空子。”
安陵容站在末尾,抬眼看了她一下。珊瑚梳已经找到,夏冬春竟还想把这件事说成自己有理。 皇后仍在笑:“东西可找回来了?”
“找回来了。”
“那奴才偷了吗?”
夏冬春顿住:“虽没有拿住人赃,可——”
“既无人赃,便不是偷。”皇后声音很轻,殿里却没人敢动,“宫里用人,要赏罚分明。只凭怀疑便搜身动刑,若冤枉了人,谁还肯尽心伺候?”
夏冬春脸上一阵红:“嫔妾受教。”
“你性子直,才进宫不懂这些,本宫不会怪你。”皇后又把话收回来,“往后先问明白便是。”
先打了一下,再给一分体面。夏冬春只能谢恩,连不服都不敢摆在脸上。 皇后这才看向安陵容:“安答应的手怎么了?”
“回娘娘,嫔妾学清道规矩时慢了半步,受了戒尺。”
“听说你抄了二十遍?”
安陵容心里一紧,脸上只露出惭愧:“是嫔妾愚钝。”
她昨日受罚,今日皇后便知道。是教引嬷嬷照例回报,还是宝鹃那张纸送到了这里,眼下分不清。
“肯认错便好。”皇后道,“规矩是护人的,不是只为罚人。学明白了,往后便不会冲撞贵人。”
“嫔妾谨记。”
皇后又看向富察贵人:“延禧宫眼下没有主位,你在新人里位分最高,平日多照应她们。若有争执,先把事情问清楚,再来回本宫。” 富察贵人上前应下:“嫔妾明白。”
夏冬春嘴角动了动,最终没有出声。她与富察贵人常在、贵人的身份起步本就差着一级,如今皇后当众把话说明,往后在延禧宫再想越过富察贵人发号施令,便更难了。
富察贵人退回原位时,没有往夏冬春那边看,只把袖口理平。她得了皇后的话,也没露出半点得意。夏冬春越是憋得脸红,两个人的高下便越显眼。
安陵容站得更往后些。皇后只用一句话,就在延禧宫放下了一把尺。富察贵人得了管人的脸面,也担上了出事被问责的担子。 皇后转头看甄嬛:“菊青已经去了延禧宫?”
甄嬛上前:“是。安妹妹身边没有家中旧人,嫔妾才斗胆求娘娘成全。”
“姐妹互相照应是好事。”皇后笑道,“只是进了宫,内务府拨的人与家中带来的人都一样。做主子的不能只信旧人,也不能轻慢新人。”
这话是说给甄嬛听,也是说给安陵容听。菊青可以送,宝鹃也不能无缘无故被排挤。皇后不必当面偏向谁,只要把“公平”两个字放下来,所有人便都得照她定的次序走。 安陵容与甄嬛一起谢恩。
皇后又问了富察贵人家中长辈,问沈眉庄读过什么书。沈眉庄只说识得几个字,不敢自夸。夏冬春在旁听着,几次想插话,都被邓嬷嬷悄悄按住袖口。
甄嬛回答得不多,却句句稳妥。皇后问她可还想家,她笑道:“家中父母教导嫔妾守本分。嫔妾若在宫里平安,他们自然安心。” 皇后看了她片刻:“你父母教得很好。”
夏冬春终于找到机会:“嫔妾父亲也常教嫔妾,进宫后要尽心侍奉皇上与娘娘。”
“夏威是包衣佐领?”
“正是家父。”
“包衣世代在宫中当差,最该懂规矩。”皇后语气依旧温和,“你既受父亲教导,往后更要给旁人做个样子。”
夏冬春的笑又僵住了。她原想借父亲抬高自己,皇后一句话便把家世变成压回她肩上的规矩。 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唱报:“华妃娘娘到——”
夏冬春立刻整理衣袖。沈眉庄与甄嬛同时退回自己的位置,富察贵人垂下眼。皇后端起茶盏,脸上的笑一点没变。 珠帘被宫女掀开,先传进来的,是一阵很浓的香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