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珊瑚梳不见了（2/2）

披风下摆原本压着一圈薄棉，内缝没收好，留了半指宽的口。红珊瑚梳不知何时滑进去，梳齿挂住棉絮，隔着布只能摸到一道弯弯的硬边。

安陵容没有立刻拆线，而是把披风递给夏冬春：“请夏常在自己摸。”

夏冬春不耐烦地接过来，手指按到那处，脸色顿时变了。邓嬷嬷取来剪刀，挑开两针，珊瑚梳啪地掉在桌上。

屋里没人敢出声。

小顺子还跪在门外，额头全是汗。春杏先撑不住，哭着跪下：“小主恕罪！奴婢一定是宫门外替您理发时，随手把梳子放在披风上，收箱时没看见……”

“蠢东西！”夏冬春抬手给了她一巴掌，“害我在贵人面前丢脸！”

富察贵人把名册交给桑儿：“梳子找到了，安答应的箱子不必搜，小顺子也归她自己管。夏常在若还要闹，便去皇后娘娘面前说吧。”

夏冬春咬着牙，不敢拦她。

等富察贵人离开，安陵容才让小顺子起来。夏冬春把珊瑚梳攥在手里，冷声道：“你早就看见在披风里了，故意等贵人过来才拿出来，是不是？”

“嫔妾若早知道，何必拿自己的人作保？”

“那你怎么一摸便摸到了？”

“我母亲是绣娘，我从小就替她理线。哪里夹了东西，手一压便知道。”安陵容看着她，“夏常在若觉得不够，还可以搜我的箱。”

夏冬春刚丢了脸，真搜便成了胡搅。她猛地转身：“谁稀罕搜你的破箱！”

走了两步，她又把紫披风扔回来：“线是为找梳子拆的，你给我缝好。明日我要穿，少一针都不行。”

宝鹃忍不住道：“夏小主，线是邓嬷嬷拆的，凭什么叫我们小主缝？”

“她不是说自己会吗？”夏冬春转头盯住安陵容，“怎么，只会用本事显摆，不会收拾自己弄出的烂摊子？”

“我缝。”安陵容接过披风，“只是这内衬用的线细，我箱里没有一样的。”

夏冬春朝春杏使了个眼色。春杏红着半边脸，从针线匣中取出一轴紫线，嘴里小声道：“这是宫里针工局出的线，外头没有。别给弄脏了。”

安陵容在东侧殿廊下坐下，当着一院人的面穿针。她自己的箱子还堵在门边，屋内一件东西都没收拾，内务府送来的晚膳也渐渐凉了。

夏冬春站在一旁看，起初只想挑错。可安陵容沿着旧针眼下针，挑棉、收口、压边，一气呵成。不到一盏茶，拆开的地方便重新合上，外面连针脚都看不见。

夏冬春把披风翻来覆去看了两遍，没找出毛病，脸色更差：“你一个县丞之女，倒真学过些下人的活。”

“母亲靠刺绣养家，我若不会，才奇怪。”

这话说得平静，夏冬春反而接不上。她拿着披风回屋，门口几个宫女看安陵容的眼神已经变了。刚才她靠这双手找回珊瑚梳，现在又把夏冬春挑不出错的衣裳缝好。出身低是真的，有用也是真的。

宝鹃扶她起来，低声抱怨：“小主何必什么都应？她今日叫您缝披风，明日就敢把整箱衣服送来。”

“她若真送，你便报给富察贵人。”安陵容把剩下的紫线交还春杏，“今日这件是我应下的，不必替我争。”

她的指腹被细针扎出一个血点。安陵容在帕子上按了一下，没有让血沾到夏冬春的线。

邓嬷嬷没有跟着进去。她等夏冬春摔上门，才低声对安陵容道：“安小主好大的胆子。若披风里什么也没有，小顺子今日至少要脱一层皮。”

“那也是他的命。”安陵容答得很轻，“他是宫里拨给我的人，我若连一句话都不敢替他说，明日谁还敢替我办事？”

小顺子站在她身后，听得眼圈发红。邓嬷嬷却多看了安陵容一眼。方才那个赌注，表面拿奴才的皮肉冒险，真正赌的是她摸布的本事。

“小主不像看起来那么怕事。”邓嬷嬷道。

安陵容低下头：“我只是怕没了人用。”

邓嬷嬷没再问。她转身去侧门，拿那块窄木牌敲了两下门框。片刻后，一个二十来岁的太监从门外进来，先喊她一声“干娘”，见院里有人又立刻改口：“邓嬷嬷。”

“箱子搬完了，把人都带走。”邓嬷嬷把木牌还给他，“邓保，明日教引姑姑要在延禧宫讲清道规矩，你别带人从这边乱过。”

邓保笑道：“正好归我打梆。第一声清路，第二声避让，第三声跪迎。几位小主都要学，谁敢乱走，我也担不起。”

小顺子跟着安陵容回西偏殿，关门后便跪下磕头：“多谢小主救命。”

“起来。我只问一句。”安陵容把门留了一条缝，“邓保管什么？”

小顺子压低声音：“他不算管事，只跟着宫道上的清跸太监跑腿。哪位娘娘的仪仗走哪条道，他们最先知道。邓嬷嬷在夏家时收他做了干儿子，搬箱的人才肯听她使唤。”

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木响。

邓保正在试明日用的梆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