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一张假绣样(1/2)
三年后,安陵容把一根绣针钉进桌上的凤凰眼睛。
“这一张,是谁拿出去的?”
闻绣坊后院站了七名女工,没有一个人敢抬头。桌上摊着一幅“丹凤迎春”,是城东金绣阁刚挂出来的新货。凤凰的尾羽、云纹、配色,全与闻绣坊下月要交给杭州客商的样子相同。
更要命的是,金绣阁已经先去县衙告状,说闻绣坊偷画了官眷才能用的七尾凤。
何掌柜急得满头是汗:“姑娘,差役午后就来。咱们库里还有六幅没收针的,若让他们搜出来,不管谁先画,罪名都落在咱们头上。”
十五岁的安陵容坐在屏风后,手边放着一碗凉透的药。她昨夜练声时强撑了半个时辰,今早嗓子便肿了,说话有些哑。
秦姑姑骂她不知轻重,勒令她七日不许唱。偏偏就在这时,绣坊出了内鬼。
“把六幅全烧了。”安陵容说。
何掌柜一惊:“那是近两百两的货!”
“不烧,丢的就是整间坊。”
周娘子却没有动。她把金绣阁那幅绣品翻过来,仔细看了几眼:“姑娘,这不是咱们的整图。”
安陵容嗯了一声。
三年前开坊时,她就把每张大样拆成几段。七名女工拿到的凤凰尾羽各不相同,最后由周娘子合绣。泄出去这一张,第五根尾羽末端少了一朵小云,正是春桃手里那段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角落一个圆脸女工身上。
春桃扑通跪下:“不是我!姑娘,我在坊里做了两年,太太待我有恩,我怎么会——”
“你不会。”安陵容打断她,“是你哥哥会。”
福来从外头进来,把一个年轻男人推到院中。男人袖里掉出二十两银,银封上印着金绣阁的号。
春桃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尽。
“你哥哥欠赌债,金绣阁替他还了。”安陵容隔着屏风看她,“他哄你说只拿一小段,别人看不出。可人家要的从来不是花样,是闻绣坊的命。”
春桃连连磕头:“姑娘饶命!我只给过一张,真的只有一张!”
“我信。”
春桃愣住。
“因为别的几张在别人手里。”安陵容朝剩下女工扫了一眼,“你们每个人,都有人来问过价吧?”
院里更静了。
片刻后,两个女工先跪下,一个说婆婆收过金绣阁的米,一个说丈夫拿了酒钱。她们没交图,却也没敢上报。
何掌柜气得发抖:“全发卖了!”
“发卖给谁?”安陵容问,“金绣阁正等着收人。”
她把药喝完,苦味压住嗓子里的血腥气:“六幅绣品不烧。周娘子,把第五根尾羽全拆了,改成五尾孔雀。凤眼也拆,换蓝线。午后差役来,看见的只会是孔雀开屏。”
“可改完也交不了原单。”
“赔杭州客商一百两,认我们延误,不认违制。”
何掌柜肉疼得直吸气。三年赚下来的活银,一下便要去掉近半。
“姑娘,是否先求老爷出面?他如今在县衙说得上话。”
“正因为说得上话,才不能求。”
安比槐这三年借闻绣坊的银打点,从一个捐来的小职坐到县丞的位置。他一直以为绣坊只是安母手下几名妇人做针线,若知道一年能走多少货,第一件事便是把账抢走。
“我们自己平事。”安陵容说,“春桃留下,其他人改绣。福来,把她哥哥送到县衙门外,别进去。”
春桃哭着抬头:“姑娘要我做什么?”
“去金绣阁,把你今日看见的都说一遍。说我们已经烧了六幅图,何掌柜正带银去求我父亲。”
何掌柜立即明白:“让他们以为咱们怕了。”
“还不够。”安陵容从桌下抽出另一张纸,“这是金绣阁买通女工的银封拓印,还有他教人诬告的话。春桃,你哥哥的赌债与二十两银都能做证。你去告诉金绣阁东家,今夜子时前,带五百两离开松阳,否则这些东西明早会出现在县尊案头。”
春桃怔怔看着她。
“你有两条路。替他回来传话,我保你哥哥不因诬告坐牢,也给你一笔离县的盘缠。或者现在就让福来把他送进衙门,你们兄妹一起认罪。”
“我去!”春桃几乎是喊出来的,“姑娘,我一定把话带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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