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母亲睁眼(1/2)
安母看完账本,第一句话竟是:“许是你父亲让人替我领的。”
安陵容靠在椅背上,烧才退,脸色还白。她没有发火,只把那几页账一张张摊平:“每月十五到二十两,整整一年,一共二百一十六两。娘替家里绣一幅大屏,也未必能得二十两。父亲若真替你领了,银子去了哪里?”
安母手指缩进袖口:“一家人过日子,分得太清,反而伤情分。”
“娘的眼睛也算一家人的东西吗?”
安母一怔。
“你熬坏眼睛挣来的银子,他们拿去买首饰、养铺子。等你真看不见了,父亲还会来扶你,还是让新姨娘坐你的位子?”
“容儿!”
“娘若不愿看,我便替你看。”
安陵容把账本合上,叫萧姨娘进来。萧姨娘身后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穿半旧青衣,手指却收拾得很干净。
“这是周娘子。”萧姨娘说,“从前与太太在苏州见过。”
周娘子先向安母行礼,随后从包袱里取出两只香囊。一只是安母半年前绣给柳姨娘的,另一只针脚粗些,花样却一模一样。
“城南锦云绣庄这两个月卖得最好,就是这幅缠枝海棠。”周娘子翻开香囊内里,“太太惯用回针锁边,最后一针藏在右下花瓣里。别人只照正面描,没学会背面的收法,所以这里总会鼓一小块。”
安母接过去,摸到那处鼓包,脸色变了。
这是她年轻时自己琢磨出的收针法。外人能抄花,却抄不到针脚的习惯。
“柳姨娘说是她娘家带来的旧样。”安母还想找理由,声音却已经虚了。
“那就请她当面绣。”安陵容说。
安母急道:“不能闹到你父亲面前!柳姨娘正得宠,你父亲若护她,受罪的还是我们。”
“所以不是我们去闹。”
当天傍晚,锦云绣庄的东家娘子带着两个伙计登了安家门。
她一进正厅便把十几个香囊扔在地上,扯着嗓子道:“安老爷,咱们做买卖讲规矩!府上柳姨娘说花样是她的,收了我五十两买断银。如今苏州来的客商说这是安太太的旧样,还说我偷师。今日不给个说法,我就把这些东西摆到县衙门口去!”
安比槐正与柳姨娘吃饭,听见“五十两”,脸先沉了:“什么花样?”
柳姨娘手腕上戴着一只新银镯,闻言脸色一白:“老爷,妾身冤枉。那就是娘家一个不值钱的旧样,谁知太太也会绣。”
“会不会,绣一针便知道。”安陵容扶着安母进门。
安比槐看见她就来气:“谁许你出房的?”
“父亲关女儿,是怕女儿再搅买卖。如今人家找上门,女儿总不能躲着,让安家的名声坏在外头。”
锦云绣庄的东家娘子把针线往桌上一拍:“两位都绣!谁能把内里的锁边收好,花样就是谁的。”
柳姨娘哪里会。她拿起针,穿了三次都没穿进线。安母却闭着发涩的眼,只凭手感下针,不到半刻钟便绣出一片花瓣,翻面几乎看不见线头。
正厅里没人说话。
安陵容走到柳姨娘面前,拿起她腕上的银镯:“这镯子约莫十两。柳姨娘说没收过买断银,那它是哪里来的?”
柳姨娘慌忙抽手:“是、是老爷赏的!”
“我何时赏过?”安比槐最怕别人说他账不清,当即拍桌,“说!”
柳姨娘扑通跪下,哭得梨花带雨:“老爷,妾身只是见太太把花样压在箱底,想着拿出去换几个钱。府中用度紧,妾身也是为了家里。”
“为了家里,银子怎么进了你的妆匣?”安陵容问。
“你一个小辈,轮得到你审我?”
“轮不到我,那就让买花样的人审。”
锦云绣庄东家立刻接话:“五十两买断银,若花样不是你的,连同这两个月赚的,少说得退我八十两!不退,我便报官!”
柳姨娘哭着抱住安比槐的腿。安比槐被吵得头疼,又舍不得真罚宠妾,最后只骂管家办事不严,叫柳姨娘退五十两便想了结。
安陵容没有当场逼下去。
她看得很清楚。安比槐护的不是柳姨娘,是他自己的脸。今日若一定要他认错,他只会反过来恨安母。
“父亲处置公道。”她低声道,“只是以后母亲的绣样,还是落个名契为好。否则下回再有人误拿,父亲总不能次次替人赔。”
东家娘子跟着点头:“正是。安太太的样子好,不如交我代卖,每月结账,也省得再叫人冒名。”
安比槐眼珠转了转:“交你代卖,能赚多少?”
“要看安太太有多少新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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