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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风雪奇袭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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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他们接近洞口的瞬间,李远率先跃出!

“动手!”

潜伏在洞内和岩壁阴影处的兵士同时暴起!短刃在雪光中闪过寒芒,闷哼声、倒地声接连响起。战斗结束得极快——伪军根本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袭,且大半人手里还牵着马缰、拿着烟袋。

疤脸汉子反应最快,拔刀欲喊,却被两名兵士扑倒,刀架在脖子上。

“好汉饶命!”他立刻求饶,“粮、粮车你们全拿走,只求留条活路!”

李远走到他面前,用郑克明教的江西土话问道:“胡统领可在谷中?”

疤脸汉子一愣,下意识答:“在、在……你们是?”

“丙字队的。”李远亮出从郑克明身上搜出的黑木牌,“郑先生派我们来送批‘特殊货’,顺便查验粮仓。带路吧。”

看到木牌,疤脸汉子信了大半,但又犹豫:“可……郑先生没提前知会……”

“事出紧急,来不及。”李远冷冷道,“你若不信,大可派人回谷中间胡统领,就说‘腊月粮到了’,看他如何说。”

听到“腊月粮”三字,疤脸汉子彻底打消疑虑——这是昨日才定下的暗语,外人不可能知道。

“原来是自己人!”他爬起来,赔笑道,“早说嘛,闹这误会……弟兄们伤亡如何?”

“伤了几个,不碍事。”李远示意兵士放开其他被制服的伪军,“郑先生交代,这批货要紧,路上需谨慎。方才以为你们是朝廷探子,不得已出手。”

疤脸汉子连连摆手:“理解、理解!这年头,是该小心。”他招呼手下,“都起来!是自己人!整理车队,准备回谷!”

一场危机化于无形。李远这边只轻伤三人,伪军死了五个反抗激烈的,其余都被捆了塞住嘴,藏在溶洞深处,留十人看守。

车队重新整顿。李远的人混入伪军队伍,学着他们的举止做派,骂骂咧咧地赶车。朱清瑶压低帽檐,抱着账本跟在李远车旁,偶尔用江西话与疤脸汉子对几句账目,毫无破绽。

申时三刻,车队抵达黑风谷谷口。

谷口果然险要。两侧山壁如刀削斧劈,中间设了木栅鹿角,箭楼上站着哨兵。见车队回来,栅门缓缓打开,但守门的百户还是带人下来查验。

“老疤,今日怎么晚了些?”百户打量着车队。

“风雪大,路难走。”疤脸汉子递上腰牌,又指向李远,“这几位是丙字队的兄弟,郑先生派来送‘特殊货’的。”

百户走到李远面前,目光锐利:“腰牌。”

李远递出黑木牌。百户仔细查验,又抬头盯着他:“郑先生还好?”

“劳您挂念,郑先生安好。”李远平静道,“他让我给胡统领带句话:‘腊月粮足,可备冬藏’。”

这是郑克明交代的又一句暗语,意为“粮草充足,可准备过冬作战计划”。百户听了,面色稍缓,但仍不放心:“后面那些生面孔是?”

“都是丙字队调来的好手。”李远侧身,让百户看到车队中那些精悍的“伪军”,“郑先生说,近来朝廷探子活动频繁,多派些人护卫粮道。”

这话合情合理。百户点点头,挥手放行:“进去吧。胡统领在主帐,直接去见他。”

栅门完全打开,车队缓缓驶入山谷。

一进谷内,景象截然不同。谷底宽阔,积雪被清扫出道路,两侧搭着密密麻麻的帐篷,粗略一看,确有三千人规模。不少士兵在帐篷间走动,有的在烤火,有的在擦拭兵器,确实如咸宁伯所说——举止有汉军习气,但衣着杂乱,有些人外面套着鞑子皮袄,里面却是明军制式棉甲。

李远不动声色地观察。粮仓在谷底东侧,是几座巨大的木棚,旁边就是马厩,拴着数百匹战马。主帐则在谷底中央,帐前立着旗杆,上面飘着一面奇怪的旗帜——底色是大明常用的赤色,但上面绣的不是日月或龙纹,而是一只黑色的飞鹰。

“那是宁王世子的旗号。”朱清瑶在李远耳边极轻地说,“飞鹰旗,取‘鹰扬天下’之意。父王……宁王本人用的是蟠龙旗。”

车队在粮仓前停下。疤脸汉子招呼人手卸粮,李远则带着朱清瑶和几名亲随,朝主帐走去。

主帐守卫森严,帐外站着八名持矛甲士。通报之后,里面传来粗豪的声音:“进来!”

掀帘入帐,一股热浪混杂着酒气扑面而来。帐内燃着四个炭盆,正中铺着熊皮,一个四十多岁、满脸横肉的汉子斜靠在虎皮椅上,手里拎着酒囊。他左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,从眼角划到嘴角,让那张脸更显凶悍。

这便是伪军统领胡猛。

“丙字队的?”胡猛眯着眼打量李远,“郑克明那酸秀才派你们来作甚?”

李远行礼,将准备好的说辞道出:“郑先生接到武昌密令,需加快粮草转运,以备大军北上。特派我等前来协助,并查验粮仓库存,规划后续线路。”

“查验粮仓?”胡猛冷笑,“老子在这儿守了一个多月,粮草进出清清楚楚,用得着你们来查?”

“胡统领息怒。”李远不卑不亢,“此乃世子殿下亲令。殿下不日将率主力北上,与达延汗汇合,届时需大量粮草供应。郑先生只是奉命行事。”

听到“世子殿下”,胡猛神色稍肃。他坐直身子,盯着李远:“世子真要北上?”

“千真万确。”李远从怀中取出一封“密信”——其实是出发前朱清瑶伪造的,用的是从郑克明处搜出的宁王府专用笺纸,印鉴也是仿制的飞鹰纹,“殿下手谕在此,请胡统领过目。”

胡猛接过信,他识字不多,但认得笺纸和印鉴。粗粗扫了几眼,便信了七八分:“既如此……你们要查便查。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谷中粮草关乎三千弟兄性命,若有差池,老子可不认什么丙字队丁字队!”

“胡统领放心,我等只记录数目,不动分毫。”李远拱手,“另外,郑先生还让在下带来一批‘新货’,已混在粮车中,需单独存放。”

“新货?”胡猛挑眉。

“火油、硝石,还有一些……特殊器械。”李远压低声音,“世子殿下交代,关键时刻能用上。”

胡猛眼中闪过贪婪——这些东西在战时可是硬通货。他哈哈一笑:“郑酸秀才总算办了件明白事!东西在哪儿?老子亲自去看看!”

机会来了。

李远侧身:“就在粮仓东侧第三辆车。胡统领请。”

一行人出了主帐,朝粮仓走去。此时天色已暗,谷中燃起零星火把,雪又下大了,细密的雪沫在火光中飞舞。

粮仓旁,韩铁火带的几名工匠已借口“整理货物”,将那辆藏着火罐烟球的车挪到了靠近马厩的位置。见胡猛过来,众人低头行礼。

胡猛走到车旁,掀开油布一角,看到里面整齐码放的竹筒和陶罐,满意点头:“成色不错。抬下来,放那边小帐篷里,派专人看管……”

话音未落,异变陡生!

粮仓西侧忽然传来爆炸声!火光冲天而起,紧接着是战马的惊嘶和士兵的惊呼!

“怎么回事?!”胡猛猛地回头。

李远也心中一惊——这不是计划内的行动!他们约定的纵火信号在子时,现在才酉时!

但机会稍纵即逝。他朝身后亲随使了个眼色,同时上前一步,看似要护住胡猛:“统领小心!恐是朝廷探子混入!”

胡猛毕竟久经战阵,瞬间拔刀:“传令!各营集结,封锁谷口!亲卫队,随老子去粮仓!”

混乱中,李远的人开始悄然后撤,向粮仓和马厩方向移动。朱清瑶已趁乱溜到那辆“特殊货”车旁,掀开油布,迅速点燃了几个火罐的引信!

“走!”李远一把拉住她,朝马厩方向狂奔。

身后传来胡猛的怒吼:“拦住他们!他们是奸细!”

箭矢破空而来!李远将朱清瑶护在身后,挥刀格开几支,肩头却一痛——终究中了一箭。他闷哼一声,脚步不停。

马厩已近在眼前。里面数百匹战马被爆炸声惊得骚动不安,踢打着栏栅。李远挥刀砍断几根缰绳,又点燃几个火罐扔进草料堆!

烈火轰然腾起!受惊的战马嘶鸣着冲出马厩,在谷中横冲直撞!

“上马!”李远将朱清瑶托上一匹相对温顺的马,自己也翻身上了一匹。几名亲随也各自抢到马匹,一行人朝着谷口方向冲去!

整个黑风谷已乱作一团。粮仓的火势蔓延极快,马匹惊窜冲垮了数座帐篷,士兵们有的救火,有的抓马,有的茫然四顾。胡猛虽在嘶声指挥,但收效甚微。

谷口的守卫也陷入混乱。他们听到谷内爆炸声、看到火光,正犹豫是进去救援还是严守谷口,李远一行人已策马冲至!

“放箭!拦住他们!”守卫百户大喊。

箭雨袭来。一名亲随中箭落马,另一人的马匹被射中,踉跄倒地。李远伏低身子,将朱清瑶护在怀中,挥刀劈开射来的箭矢,硬生生冲过箭幕!

眼看就要冲出谷口,前方忽然出现一队骑兵,约五十人,显然是闻讯赶来的外围巡逻队!

前有堵截,后有追兵!

李远一咬牙,从怀中掏出最后一个火罐,点燃引信,奋力朝那队骑兵扔去!

火罐在空中划出弧线,落地碎裂,桐油四溅,火焰轰然炸开!战马受惊,骑兵队形顿时大乱!

“冲过去!”

众人趁机从火焰缺口冲出!迎面是漫天风雪和漆黑的山野,身后是火光冲天的黑风谷和越来越近的追兵喊杀声。

李远辨明方向,朝鹰嘴岩策马狂奔。肩头的箭伤剧痛,鲜血已浸透衣袍,但他不敢停下。

“你中箭了!”朱清瑶回头看到他肩头的血迹,声音发颤。

“不碍事。”李远咬牙,“撑到鹰嘴岩,咱们的人在那儿接应。”

风雪愈疾。马匹在积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奔驰,速度渐渐慢下。身后追兵的火把光亮越来越近,呼喝声已隐约可闻。

就在此时,前方黑暗中忽然亮起一片火把!

“李大人!这边!”

是张铭的声音!他率领的二百七十人接应队伍,听到谷内爆炸声提前行动,已赶到鹰嘴岩!

李远精神一振,策马冲入己方阵中。张铭见他肩头中箭,脸色一变,但此刻无暇多问,立刻指挥结阵:“弓箭手准备!长枪在前!掩护李大人后撤!”

追兵很快赶到。胡猛亲自率领,约五百骑兵,见前方有严阵以待的明军,勒马停下。

“他娘的,果然有埋伏!”胡猛满脸烟灰,刀疤在火光下更显狰狞,“给老子冲!杀光这些朝廷走狗!”

骑兵发起冲锋。但张铭早有准备,弓箭手三轮齐射,长枪阵如林推进,生生遏制住骑兵冲击。同时,埋伏在两侧山崖上的兵士推下早就准备好的滚木礌石,砸得追兵人仰马翻。

“撤!交替掩护后撤!”张铭不恋战,击退第一波冲锋后,立刻指挥后撤。

李远被亲随扶上另一匹马,朱清瑶始终跟在他身侧。队伍且战且退,借着夜色和风雪掩护,渐渐与追兵拉开距离。

奔出十余里后,身后追兵的火把光亮终于消失。张铭令队伍停下稍歇,清点伤亡。

“阵亡二十三人,伤四十七人,其中重伤十一人。”亲兵汇报。

张铭面色沉重,但看向李远时,又露出几分欣慰:“李大人,你们成功了。黑风谷粮仓已焚,马厩被毁,伪军至少损失三成战力。咸宁伯见火起,已按计划率主力出击,此刻应该正在猛攻谷口。”

李远肩头的箭已被随行军医拔除,敷上金疮药包扎。他脸色苍白,但眼神依然清醒:“胡猛此人凶悍,必不会坐以待毙。他若率残部突围,很可能朝围营鞑子主力方向靠拢,需提醒伯爷防备。”

“已派人传讯。”张铭点头,又看向朱清瑶,“郡主可安好?”

朱清瑶点头,目光却一直落在李远肩头的绷带上。那上面渗出的血迹,在火把光下暗红刺眼。

歇息片刻,队伍继续后撤。约莫丑时初,终于回到京营大寨。

营内灯火通明,咸宁伯已率主力出击,留了三千人守营。医官早已候着,将伤员抬入营帐救治。

李远失血过多,加上连日劳累,处理伤口时终于支撑不住,昏睡过去。迷迷糊糊中,感觉有人用温热的布巾擦拭他额头的汗,动作轻柔。

他勉强睁眼,看到朱清瑶守在榻边,那双总是含着慧黠或冷静的眼睛里,此刻满是忧色。

“我没事……”他想说句轻松的话,声音却沙哑得厉害。

“别说话。”朱清瑶按住他,“医官说箭伤不深,但需静养。你睡吧,我在这儿。”

李远想说什么,但倦意如潮水涌来。他闭上眼,最后的感觉是她替他掖好被角,手指不经意拂过他未受伤的那侧肩膀,温暖而真实。

帐外风雪呼啸,帐内炭火噼啪。

远方的厮杀声隐约传来,但这一刻,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隅安宁。

黑风谷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,这场风雪夜袭,终究是成了。

而真正的决战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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