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棠棠从别人的马车上下来(1/2)
寄棠认得谢琮。
不是大军凯旋时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威武将军,而是在很早之前的陇右,北府军驻扎的地方。
那时她年岁还小。
寄棠的父亲去世早,家中原本略有薄产,足够母女日常嚼用。
可母亲张婉儿耐不住,先是被个小白脸骗光家私。
又不长记性,跑去勾搭有夫之妇,叫人打上门来,在当地无法容身。
母女两个这才一路奔波到西北投亲。
自寄棠记事起,她娘便被一个又一个男人欺骗、玩弄,所以日子总是颠沛流离。
直到张婉儿嫁给周伯伯,娘两个才在边城安顿下来。
那时的寄棠太渴望一个安稳的家。
周伯伯是军营里负责喂马的饲马兵,日常忙碌,寄棠便也跟着跑前跑后。
给马梳毛、喂食、清理,她都学得有模有样,一来二去,便遇见北府军中鼎鼎有名的少将军谢琮。
昂扬挺拔的少年,虽未长成,却已显巍峨。
谢琮的坐骑,洗刷从不假以人手,凡事亲力亲为。
寄棠是有眼色惯了的。
知道谢琮是得罪不起的大人物,于是算着日子,等他来时,总会打好一桶水放在马厩外面,等着他来取用。
时日长了,倒也能说上几句话,见到谢琮的机会也更多。
有回寄棠大意,放跑了一匹性烈的骏马,还是谢琮驯服后给她牵了回来。
后来周伯伯升了马监,日子越来越好。
谁料变故突生,周伯伯死了。
头七还未过,张婉儿就带着寄棠跟一个商人跑了。
自此,陇右的一切都再与她无关。
时隔多年,在这里看到谢琮,寄棠一时有些茫然。
才犹豫是否该上前见礼时,谢琮已经漫不经心挪开视线。
他就坐在禅房窗下,夕阳余晖在他周身镶嵌着一抹佛性的金边,留下一道矜贵的背影。
他气势愈发盛了。
谢琮应该没认出她来。
住持引着寄棠坐下,“多谢萧施主割爱,解了老衲的为难。稍后老衲重新开光诵经,诚心祝祷,烦请施主下月再来请观音大士。”
寄棠轻轻点头,“不妨事。”
下个月她早就不是什么侯夫人,更不需要送子的观音。
只是这些话,却不必为外人道。
住持道,“夫人宅心仁厚,佛祖必定保佑您万事顺心,早生贵子。”
寄棠笑容舒展,并不多做解释。
好话说过一轮,住持不时拿眼瞥向谢琮。
这位贵人,先时要争观音像,后又要当面致谢,可如今萧夫人就站在这里,又是那么一个亲善温婉的性子,自己铺垫了这么半天,他反倒不动了。
难不成当面致谢那些都是客套话?
住持犯起难来。
寄棠觉得一定是客套话。
她认识谢琮时,他就是军营里出名的冷面将军。
陇右有多少姑娘偷偷恋慕他,就有多少被他冷峻严肃吓跑。
那时候她就没听他说过软话。
禅房里只剩下住持干巴巴的声音,“今日天气真好,后山的红叶都开了……”
寄棠有些同情的看向胡子花白的老和尚。
她又不是真的要等那一声谢,正要开口解围,谢琮转过头来,一双眼睛似平静无波的井,又黑又深,“多谢萧夫人。”
冷淡,简洁。
毫不拖泥带水。
寄棠垂眸,“不用客气。”
住持在一旁干笑,“阿弥陀佛。”
事情解决,谢琮也没有留下的必要,起身时,他高大的骨架几乎遮住了天光,投下的阴影,将寄棠整个人都罩住了。
住持将人送出去。
等拿到金身塑像,天色已然不早。
寄棠打包了给太夫人带的萝卜糕,便启程回府。
因多耽搁了一会儿,外院香客只剩零散几个,等车夫将马车赶过来的空挡,寄棠吩咐侍女几句。
“找乞儿?”
寄棠抬手指了一个方向,“你往那边去寻,他不会走太远。”
侍女握着荷包,将信将疑,“夫人心肠真好。”
寄棠但笑不语。
侍女走后,须臾,一辆刻有徽章的高大马车停在她面前。
车帘缓缓掀开,露出那人幽深寒凉的眼眸。
寄棠有些惊讶。
“大将军。”
时已入秋,气温低了许多。
尤其是山上,秋风吹过,更显凉意。
短暂的错愕过后,寄棠恢复如常。
五年光阴,她早已被生活打磨的更从容,不再像以前那样一惊一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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