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故人(1/2)
景朝一代信佛。
据说高祖诞于佛寺,由僧人抚养成人。建立大景朝后,便大兴佛教文化。
京城大大小小的庙宇良多。
无论达官贵人或是平民百姓,大事小情,遇事总要先拜一拜神佛。
寄棠一身烟粉襦裙,随常云髻上簪支茉莉花簪,跪在蒲团上虔诚祈拜,对于和离后的生活,她心中已有了初步的打算。
只盼事事顺遂。
起身后捐了一笔香火钱。
住持暂不得空,金身塑像与羊脂玉都是贵重物什,尤其是金身塑像,意义重大,须得住持亲自交付。
知客僧请她先去禅房休息。
左右无事。
寄棠便也无需僧人陪同,自己四下走走。先前几次来都是陪太夫人,老人家年纪大,不爱走动,今次倒是得闲。
时已入秋,相国寺后山红叶漫天,明净高爽,难得叫人心境都跟着开阔起来。
内院。
那位暂不得空的住持,此刻正陪坐在一位玄衣金冠的年轻男子身侧,年轻小僧随侍在旁,随时等着给贵人添茶倒水。
谢琮今日来是为听住持讲经。
战场杀戮,血腥煞气重,太后娘娘执意要他前来。
他素来不信鬼神,只信自己。
可娘娘年纪大了,在意这些。
谢琮是太后次女永安长公主之子,幼时曾承欢于圣祖母膝下。
而今战胜回京,执掌兵权,是景朝人人称颂敬仰的太尉大将军,唯太后仍当他是膝下稚子,恐他杀伐太过,有伤本身,不时催促。
原约定前日要来。
只是军务繁忙,直到此时才抽出空,却也只得一个时辰给住持。
说来好笑,竟不是他去拜菩萨,而是菩萨要等他的空闲。
住持讲经,谢琮没有认真听一句。
他是凶悍俊美的长相,眉眼锐利,西北粗粝的风沙淬炼过他的筋骨,尽管有所收敛,可通身的冷冽肃杀,哪怕在佛门,也难掩锋芒。
住持看出他的冷淡,也不敢啰嗦太多。
结束后,谢琮起身大步往外走,北府军尚有军务,他已停留良久,足够向娘娘交差。
忽听得外头一阵嘈杂喧哗。
怕贵人责怪,住持率先开口解释,“是附近的乞儿。”
“已叫人加巡,只是防不胜防,仍旧扰了香客。”
佛寺里也只对贵人慈悲。
谢琮没说什么,目光却在掠过某处镂空菱花窗时,忽然停驻。
他声音低沉,意味不明,“贵寺倒是香客不绝。”
住持不明就里,“菩萨慈悲,有求必应。”
谢琮便嗯了声,“一般都求什么?”
住持见他难得感兴趣,不由详细解说,“求神问佛,女子不外乎求姻缘、求子嗣,男子或求官、或求财……”
扬言一个时辰就要走的谢琮,看向住持,“是吗?”
*
寄棠从后山游玩回来,见到一个衣缕阑珊的少年,缩着背,正被僧人驱赶。
相国寺里往来权贵居多,满寺绫罗中,只他尤为显眼,一身糟污,遭人白眼嫌弃。
佛祖也不渡苦难。
镂空菱花窗前,她正停下驻足,忽有知客僧人过来,“萧施主,住持有请。”
寄棠收回目光。
天下可怜人太多,她自己也活得战战兢兢,当不了救世主。
天色不早,取了金身,她便该家去。
寄棠又看了眼小乞儿,这才跟着僧人往内院去。
内院只接重要宾客。
比起外院的人流如织,内院显得冷清安静许多。穿过回廊,引路的僧人面露难色,语气恭谨道:
“萧施主,有件事情实在为难。那尊羊脂玉观音,有贵人亟需,可寺里目前开光诵经的只那一尊,不知您能否割爱,等过些时日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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