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子夜潮(1/2)
旧时空,十六夜,三更。
雾从海面上漫过来,没有号牌的木船藏在雾里,卸货的动静压的很低,木箱落水再起,一下一下。
霍衡贴过去,伏在船帮底下仔细的听。
“上头交代了,只留一半,另一半照旧。”说话的人压着嗓子说话,声音很低。
“照旧是照到哪儿?”
“照到沉底。”
霍衡在水里数箱子,第七只箱子的板缝里露出印角,残缺的衡字。他指着箱板,往上探,船帮上钉着一块铜牌,阮记的字号。船头站着个背影,弓着腰,袖口挽到肘上,那只手他认得。
老舵手回身搬箱,正撞上他从水里抬起来的半张脸。
老头的手抖了一下,箱子差点脱手,喉咙里滚出半句:“玲丫头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旁边的人一肘子把他顶回去,箱子落进水里,霍衡顺势把它按住。
船不靠帮,老舵手借着搬箱的姿势,把一只木箱甩到船尾挂着,又用脚把一张油纸压在箱盖上,船调头走了,消失在雾里。
阮玉玲把木箱拖上船,油纸就着桅灯展开,纸上是画,横竖几道,指向乱礁深处,另一行是字,霍衡念:
“药给你留一半,灯下有眼,别回东仓。”
落款是半幅纹。
阮玉玲从怀里摸出烟袋锅,只是握在手里。她今日在灯座上刻的是左半边,纸上的这半幅,正好是右半。刀口和刀口,隔着一片海对上了。
她爹活着,不但活着,她今晚在灯塔上刻了什么,纸上这半幅纹就是回她的什么话。五十年的账,一笔一笔,都有人记着。
霍衡看她不说话,把湿透的外衣拧了拧:“娘,追不追?”
“不追。”阮玉玲把油纸折好,“人家既然递了梯子,咱也就别踩人家的脚。”
霍诚凑过来验箱,封条完整,拆开,里面码着油纸包的药,他一样样对着单子看,看到封条末端停住了。
“娘,这儿有小字。”
阮玉玲接过来,她不识字,但玲字她认得,牌位上她见过自己的名字,收货人那一栏,写的是霍玉玲。
“谁的船出去的,谁的货回来,署的是我的名字。”她把封条递给霍衡,“记下来,这三个字早晚要还回去。”
话没说完,乱礁北面亮起一道灯。零三号的快艇突然回头,切的又快又直。
“箱子里还有这么个数。”霍诚从夹层里摸出来,“横一道,竖一道。上回娘在灯座上刻的,是不是这个记法?”
阮玉玲没接话,她盯着那只木箱看了一会,弯腰把它提起来,放在舱门边上,离霍诚睡觉的位置,远了两步。
霍衡看见了这个动作,没问。默默把橹塞进霍诚手里,自己下了舱底,拇指抵住箱底的夹层缝,往两侧掰。
木吃透了水,缝里渗出一线浑浊的油。
夹层里嵌着的东西露出来一角,铜壳,卡簧,引信的样式。霍衡没有去碰,只是凑近看壳上的批号,看完回头,问到,“娘,潮什么时候到峰?”
阮玉玲转身蹲下,伸手探进夹层,指腹在铜壳上抹了抹,抹下来一指甲的油水。
“一个时辰。”她说。
现代线,二十三点四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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