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子夜潮(2/2)
塔下遗址的看护把石阶上的佛珠捧给霍聿驰,珠子油润,孔口有常年捻磨的痕,其中一颗上刻着细纹,和码头监控里老太太捏碎的那串同源。
“她坐了多久?”
“一炷香,就看着灯座,没有任何动作。”看护搓着手,“临走说了句话,说她这双眼,看账五十年,没看错过一个人。”
霍聿驰把佛珠收进袋里,她看懂了刻痕。她知道夹层在哪,但她取不出,那是阮记的手,五十年前取不出的东西,五十年后照样取不出。她今晚来,是来对账的,不是找契的。
对账的人不会空手回去。
同一时刻,霍家老宅佛堂。
霍旻跪在蒲团上,声音放的又软又低:“妈,原件在船上,那小子上船了,我总得留条后路,您给指个道吧。”
老太太捻着一串新珠子,捻的很慢。
“船到天亮就拆了,账跟着船走。”她说,“你要真想干净,天亮前自己上去一趟,零三号沉了,什么都在水里,水里的话,谁捡去都不算数。”
霍旻千恩万谢的退出去,出门就给拆解码头打电话。
特助的电话几乎是同时打进来的:“先生,水雷引信是活的,批文档案里调出来了,潮击发式,不用人碰,潮峰一到,自动走火。今晚子夜潮峰,二十三点五十。”
霍聿驰看了一眼表。
“备船。”
零三号泊在拆解位,缆绳已经换了新的。他带两个人从锚链翻上去,在机舱底的暗道,锈蚀的铁板件码的整整齐齐,纸色像新的一样。
五十年了,阮记封的东西,水进不去。
表针指向二十三点四十六。机舱底传来潮头撞船底的第一声闷响。
霍聿驰摸到船底水雷的引信室,撬开护板。击发器连着三根拉火索,两根走死扣,一根走活扣,活扣那根正随着船身起伏一松一紧的吃劲。
潮每涨一寸,那根索就紧一分。
他掐着怀表,第一刀剪断死扣,第二刀,潮头第二下撞上来,船身一晃,活扣那根索绷直了。
他两根手指捏住索结,等船身回落的那半息,剪。
线头断在表针跳到二十三点五十九分之前。
特助在船舷上瘫坐下去,半天说了一句:“先生,以后这种夜路,能不能少走。”
霍聿驰没答,他捏着剪下来的索头看批号,批号尾端四位,和档案里阮记船坊那笔死亡订单的供货码,对上了。
货是五十年前定的。账是五十年后结的。中间隔着的那一船人命,对方从来没打算改数。
“查这个供货方。”他把索头收进袋里,“另外盯着霍旻,他今晚会发现,给他指道的那只手,指的是坟。”
旧时空,子夜。
舱底的木箱里,引信的油水已经浸过了卡簧,霍衡把手按在箱板上,霍诚借着桅灯把那几道刻数重新数了一遍。
“娘,这箱药封着封条不能扔。潮峰一到,它自己就会走火,抛进乱礁就是替它找地方响。”霍衡说。
阮玉玲蹲在箱边,一只手伸进夹层,稳稳托住那枚引信的底。
“别数了。”她说,“数潮。”
子夜潮马上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