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引灯(1/2)
旧时空,十六夜。
探照灯扫下来,罩住了半个船头,白光贴着水面切过来,切的又平又稳,一看就是老手的打法。
霍衡把橹压低,船头往浪背里钻。光扫过去,扫空了,转回来还要十几息。
“再躲两轮就要躲不住了。”霍衡说。
吴长贵在阮玉玲背上醒了一半,气声断断续续:“别躲了……零三号夜里行船,认的是灯塔的灯语。守灯人发三长一短,走的是旧航线,炮艇也会按旧航线切,切乱礁南口。”
阮玉玲停了脚。
“你的意思是,让灯发错的?”
“让灯发对的。”吴长贵咳了一声,“他们要轰沉这条船,早把南口的水道背熟了。只有北口,暗礁是活的,海图十年没改。”
霍衡回头:“去灯塔?”
“去灯塔。”阮玉玲把吴长贵往舱里放,“横竖是跑,不如跑个有灯的地方。”
灯塔在岛北的礁盘上,离船半个时辰的桨程。霍诚伏在舱底,听远处灯塔的明灭。两长一短,两长一短。他听了两遍,抬头:“今夜的口令没变过。”
“那就说明守灯人还没换。”阮玉玲说,“也说明守灯人还活着。”
船靠礁盘的时候,探照灯第三次扫过来。这回扫的是船尾,慢了半拍。霍衡摇橹的手稳着:“他们拿不准咱们往哪边跑了。”
塔门虚掩,守灯人被捆在梯脚,嘴里塞着自己的汗巾,见了人就拼命踢腿。塔上传下来动静,有人在灯室里摆弄什么,铁件磕碰,一下,一下。
霍诚蹲下去扯汗巾,守灯人一松口就骂,骂到一半认出阮玉玲手里那把刀,瞬间改了口:“上头的人,一个时辰前来的,绑了我,说要发假灯语,把今晚过路的船全引进雷区。”
阮玉玲看了一眼霍诚,霍诚点头,守灯。
灯室的梯子一共四十级。她踩到第三十六级,上头那人往左边挪,重心压在左脚。她等的就是这一步,肘骨从按住,膝盖压背,反剪了手。
从他身上摸出来的不是刀,是半截红绳,绳头打着活结。
阮玉玲捏着红绳看了一会儿,截吴长贵那车留下的也是这个结,一模一样。她把红绳塞进自己袖袋,用刀把那人的裤腰带卸下来捆人,捆完顺口把人往灯室角落一推。
“今夜还有谁来过?”她问守灯人。
守灯人喘着气往灯座那边努嘴,灯油是新添的,添的很满。梯子第三级上,钉着一枚阮记的锔钉,裂缝两边各留半纹。
塔角有个铁皮炉子,她伸手探进去,灰烬还有温气,炉边搭着一只烟袋锅,铜锅磨的发亮。
她爹的烟袋锅。
她捏着烟袋锅站了三息,把它揣进怀里,按下了。
人刚走。
炮艇的灯已经贴着海面过来了。她没工夫想别的,只办了两件事。
第一件,把领口真契连着下摆假契的一角,一起用油布裹死,塞进灯座的锔钉活扣夹层。这夹层外人找不着,找着了也开不开,不是阮记的手绝对是掰不开的。
第二件,她抽出刀,就着灯座内侧刻字。她不识字,她刻的是纹,合璧纹的左半边留在裂缝这边,又添一组记数,横一道,竖一道。
刻完她退开半步看了看,看的懂的人,自然看的懂。看不懂的……看不懂的那就随他去。
“娘!”霍诚在塔下喊,“两长一短,节奏没乱,炮艇还在按南口切!”
阮玉玲两只手扳上灯的转向杆。这东西沉,寻常人扳着费劲。她沉下腰,手劲顺着杆子送上去,灯罩缓缓转了个角度。
“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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