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追船(1/2)
凌晨三点,特助推门进来,眼里全是血丝。
“查到了。1975年11月10日,一支调查组秘密登岛。代号:清港。”
霍聿驰走过来。
“军区一级介绍信,权限压过县革委会。追查目标就一个,阮衡下落。组长没有留名,只留了个称呼,老周。所有文件,签字的地方全部盖章,并不落名。”
“哼,防的就是这一天。”霍聿驰冷笑一声。
死人不会翻案,但翻案的人会来找卷宗。不留名,就没有笔迹,没有笔迹,就找不到人。
特助把签批页扫描件投上屏幕,放大十倍。
霍聿驰看到,盖的章是圆的。但章边上有一处顿笔,盖章的人习惯先把章在印泥里顺时针压一下,再落下去,圆的边缘留了一道极细的拖痕。
他见过这道拖痕。
霍家老宅的族谱,每一代添丁,批注旁边都要盖一方小印。他小时候趴在桌上看过祖父盖,祖父的手教过他,先顺时针压印泥,再落。
“老周姓什么,查不出来。”特助说,“但这个盖章的手法……”
“用不着你查手法。”霍聿驰把屏幕关了,“签追捕令的笔,和写我家族谱的笔,握在一只手上。”
特助没接话。这种话说出来是要担责任的,老板担得起。
霍聿驰转身去翻挖出来的那摞病历。翻到最后一页采购单停住了。
官方死亡记录,1975年11月16日。
可这摞采购单,按月一笔,一个月没断过。进口特效药,领药签章是吴长贵。地点是南海重工医务室。
“阮衡死了。”霍聿驰把单子摊在桌上,“死人不能按月领药,领了十九年。”
特助凑过来看,看明白了。
“要么人没死。要么……”他像是思考了一下,其实答案就在嘴边,这停顿听者会感到后面要说的才是重点,“有人借一个死人的名字,一年一年往岸上搬东西。搬的还不是药。”
药箱里装的是日志和病历。那药箱只是个幌子,真正的货在别处。
“全天候监控吴长贵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那个女人。”
特助翻开文件夹。“查到了。叫沈秀娥,原是阮家药铺的学徒。出事前三个月,被人安排上船,说是照顾病人。1977年死的,死亡证明上写的是:急病。”
“经手医生呢?”
特助把两张死亡证明并排放在桌上。一张是吴长贵的,晚于调令的那张。一张是沈秀娥的。特助不愧是特助,办事的时候从来不只办老板交代的,因为他知道出现状况老板是怎么想的。
签名,同一个。
“经手死人的人,是同一个人。”特助说,“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?”
霍聿驰没说话。他示意特助把旧照片放大,就是红圈圈着的那个,抱着襁褓的女人。
放大,再放大。
襁褓的边角,露出一顶小小的虎头帽。帽上缝着一枚长命锁,锁上刻的字,被当年批注的红笔圈住了。
一个霍字。
办公室里没人说话。特助偷偷抬眼看了看老板的脸,又赶紧低下去。这个姓氏压在照片上,比什么证据都重。
电话在这时响了。是监控组打来的。
特助听完,脸色变了:“吴长贵今天上午请了三天假,买了回琼州的船票。”
“回岛?”
“对。死人要回沉船的地方。”
霍聿驰看了一眼日历。距离十六,还有三天。
“不拦。”他说,“跟。”
他顺手把病历抽出一页,举起来,背对着台灯。光透过去,纸背浮出一道淡淡的铅笔印,那是一条航线。从琼州港到牛角礁的石槽位置,一路弯弯绕绕。终点旁边还有个小圈,圈里只有一个字。
灯。
旧时空,同夜。
阮玉玲把油灯挑亮了些,铺开一张纸。
她写的很慢。阮衡替我装的货。你爹运的是药,不是私盐。先生就是你外公。三句话,反反复复,写到纸上,又念了一遍,确认一个字都不差。
她拿出针线,把纸裁成三份,分别缝进三个孩子的衣领里。
霍征睡的死。霍诚装睡,装的很差,呼吸太匀了。她没拆穿。
缝到霍衡那件,她的手停了停。
这孩子什么都听得懂,这样的孩子,活的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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