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追船(2/2)
她放下针,摸了摸胸口。玉佩贴着肉,落点在偏。偏到头,她就要被退回去。
退回哪儿,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走之前,得把话留够。
“娘要是哪天不在了,”她对着油灯说,“衣领里的话,一个字都不许烧。”
——
后半夜,霍衡回来了,鞋上全是泥。
他没说去了哪。阮玉玲也没问。他不说,她也不问,这是她们母子之间的默契。直到他把那张烧剩一角的纸放在桌上。
“吴长贵住东头破庙。”霍衡说,“墙上刻满了正字,一笔一笔的。十九年,他是数着日子活的。最新的那行没刻完,就一个霍字,刻到一半,手抖了。”
阮玉玲捏着那半张纸。纸上一行数字,被人用刀刮掉了,刮痕很新。
“舷号呢?”
“他说,船不是触礁,是被追上打沉的。开枪那条船的舷号,他背了十九年。”霍衡顿了顿,“可纸上的字,被人先刮了。”
阮玉玲把纸凑到灯下。
有人比他们先到一步。而且这个人就在岛上。
——
天没亮,霍征翻墙回来,连滚带爬的进的门。
“妈!”他喘着,“草帽人把二叔单独叫走了。我贴墙听的,就听到半句。”
“说是,十六那天,把阮家那三个小的引到南码头。事成之后,旧账一笔勾销。”
屋里没有一点声音。
霍诚先反应过来:“二叔他……”
“二叔欠了债,被人捏着。”阮玉玲说。
孩子不是目标。孩子是饵。草帽人要的不是她躲,是她现身。拿三个孩子做饵。
那就将计就计。
第二天,阮玉玲当着院墙外那双眼睛的面,让霍诚收拾包袱,可以放大嗓门:“十六要去你外婆家住几天,早点睡,别误了船!”
墙外的脚步声,急匆匆的走了。
刘三顺傍晚回来,进门先看了一圈,压低声音:“打听到了,那几个生面孔,夜里不睡客栈。”
“那他们睡哪?”
“东仓顶上,为的是守一盏灯,灯底下,摆着一样盖油布的东西。看形状,应该是一口棺材。”
阮玉玲没接话。棺材。十六。南码头。灯。
对方把台子都搭好了,就等她这主角登场。
那她就登场。
——
现代深夜,办公室的长桌上,物证摆了一排。青玉章,半枚带血残玉,铜货签,船牌,航海日志,病历,货运清单。
霍聿驰一件一件看过去。
造船的是阮衡。开船的是他自己。签收的章是阮衡的。而签下追捕令、下令开枪的,是“老周”。
父亲怕的人,岳父逃的人,同一个人。
只差一个名字。
特助把最后一份档案放在桌上,声音颤抖:“老板,查到了。清港组组长,签最后一道追捕令的人,没死。”
“人在哪?”
办公室里静了三秒。
“三天前,有人看见他在琼州码头,上了开往外岛的客船。”
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。隐姓埋名十九年。偏偏这个时候,重回沉船之地。
他一定不是来忏悔的。忏悔的人不会等十九年再来忏悔,除非他突然受到点化。
霍聿驰抓起外套。
“十六那天,东仓见。”
吴长贵回岛。老周回岛。灯照旧亮。所有人都在赶往同一个夜晚。
而旧时空的滩涂上,吴长贵直挺挺的站着,面朝阮家的方向,一动不动。他身后的沙滩上,退潮的水正把半截烧焦的船板一寸一寸往岸上推,白补丁,桅腰上一道铁箍。
那条空船去而未归的旧骸。十九年了,海把它还回来了,是海吗?
距离十六,还剩三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