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3章 杀毛文龙的后事(1/2)
翌日,中军帐中,袁崇焕端坐在上首的帅椅上。
帐下分左右站着四人,左手边是陈继盛与毛承禄,二人是毛文龙旧部核心,神情委顿满眼通红。
右手边是徐敷奏与刘兴祚,腰背挺直,神色平静。这是袁督师这边的底气。
“带上来吧。”
中军捧着一个黑漆木盘从帐后进来,盘上铺着明黄色的缎面,三样东西依次摆开。
御赐的尚方宝剑,左都督的印信,征虏将军的兵符勘合。
这三件,便是毛文龙在东江的权力来源。
中军捧着木盘,从四人面前一一走过,短暂的停留也让每个人都看得清楚。
等木盘重新放回案上,袁崇焕就代表朝廷将这三件给收了回去。
“这些皆是朝廷御赐的权柄信物。尚方剑代天子行法,印信领一方兵马,勘合调诸路舟师。权是朝廷的,如今毛文龙按军法伏诛,这些信物,自然要收回归库,听候朝廷处置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左手边二人,特意补了一句:“东江镇是朝廷的,不是毛氏的。”
意思很明确,就是让这两人断了一些不该有的想法。
话音落地,陈继盛深深吸了口气,走到中间低头拱手:“督师所言极是,末将等遵命。”
毛承禄也跟着垂首应了声 “遵命”。
两人心里清楚,袁崇焕昨天刚许了月饷翻倍、不株连旧部的好处,如今他们想闹,也要看
自己要是敢说半个不字,昨天那一刀落在毛文龙脖子上,今天就能落在自己身上。
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。
袁崇焕看二人应了,神色稍缓,又将昨日的许诺重新提了一遍。”
“你二人也不必多想。四协的安排昨日已经说定,陈继盛暂代总兵事,毛承禄仍领亲兵协,你二人各领一协。往后饷银按月足额发放,跟关宁军同例。安心守边、听朝廷调度,功劳赏赐,断不会少了你们的。”
徐敷奏这时上前一步,拱手道赞道:“督师整肃东江,功在社稷,末将等必当竭力效命。”
刘兴祚也跟着颔首:“末将愿听督师调遣。”
一唱一和之间,帐里的凝重散了大半。
陈继盛和毛承禄也只能跟着再应一声,算是认下了这套安排。
袁崇焕这才起身,亲手将三样信物放进案边的木箱里。合上箱盖,落了铜锁。
收妥印信,袁崇焕回帐换下绯红官袍,改穿一身素白道袍,缓步往营西的临时丧棚走去。
丧棚是昨日所搭,用个旧军帐改的。
棚子正中停着一口薄杉木棺,里面躺的就是毛文龙。
棺木是岛上木匠赶了半夜拼出来的,打磨来不及,生漆也没刷,糙得硌手。
棺前连个正经的神主牌都没有,只立了块刨平的木片,用炭笔写了 “毛公讳文龙之位” 几个字,字迹潦草。
插香的铜炉,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淘来的,上面满是绿锈。
棚子两边站着的十几个东江旧将,见陈继盛、毛承禄进来,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。
毛帅分明是和两人一起去的军帐,人也是死在二人面前。
可如今银子也领了,毛帅也死了,未来和旧情反复之间,众人也是沉默。
见袁崇焕进来,众人又下意识地垂手站好,眼神落在脚尖。
袁崇焕没看他们,径直走到棺前。
亲随点了三炷线香递过来,他伸手接过,对着木牌举香,略顿了顿,俯身把香插进炉里。
香头的火星在风里明灭,细烟被海风一吹,很快就散在了咸湿的空气里。
插完香,袁崇焕往后退了半步,撩起下摆,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,对着薄棺深深拜了三拜。
三拜伏身的功夫稍长,再起身时,眼角已经泛了红,声音带着哽咽诉道:“昨日斩尔,是朝廷的国法,我身任督师,不敢徇私;今日祭尔,是同僚的私情,我与你同守辽东,不能忘情。”
话音落,棚子里静得只剩风刮草席的声响。
毛承禄、陈继盛低头不语,只觉这戏唱的好。
但凡昨日见到袁崇焕高声斥那十二罪,拔剑令斩的利落,都不会真的相信现在这番言辞。
袁崇焕又看了一眼薄棺,没再多说什么,转身便走。
棚子里的旧将们望着他的背影,又回头看看棺前那三炷燃着的香,都没人去送他。
直到上了船,吹着海风的袁崇焕才长舒一口气。
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,昨日他这一步走得有多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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