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2章 双岛杀文龙（1/2）

第二日天刚亮，雾还没散透，码头上的青石板潮得发滑。

袁崇焕早早就到了。

今天他没穿昨天那身半旧的袍服，换了正式的绯红盘领官服，乌纱帽端端正正戴在头上，站在码头的台阶上。

跟昨日那个拉着营中士卒称兄道弟的，判若两人。

等毛文龙穿着大红蟒袍带着随从过来行礼，他才拱手回礼，一本正经道：

“毛帅。今日本督师奉钦命出巡东江，所携犒赏银十万两，皆是朝廷体恤海外戍卒、久劳边鄙的意旨。”

毛文龙听后，赶紧伏地谢恩。

一套流程走完，袁崇焕才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大船：“着即令各营兵卒，列伍至码头点收银箱，按原额册籍唱名发饷，不准营官代领，不准克扣分毫 ，半分差池都不得有。”

这话一落，码头上原本肃立的兵一下就动了。盼了两年的足额饷，现在从督师嘴里说出来，还要自己亲手领，不经过营官的手，谁不眼热？

毛文龙心中腻歪，但也只能挥手，让自己手下开始上船搬银子。

各营的把总吆喝着，士卒一窝蜂就涌到船边，搭跳板的搭跳板、抬箱子的抬箱子，号子喊得震天响，刚才还站得整整齐齐的队列，一下全散了，几百号人挤在码头边，眼睛全盯着那一口口抬出来的银箱。

袁崇焕看着码头上热闹的场面，侧过脸道：“毛帅，你看这码头上人多手杂，嘈杂得很，咱们不必在此久站。且到营中帅帐，把后续发饷的细则、各营的兵员实数逐一核对清楚，免得生出误会。”

事已至此，毛文龙也只能领命。这会拦着不让发饷银，那是真要闹出大事了。

他整了整蟒袍的腰带，躬身一礼：“督师考虑周全，是末将疏忽了。帐中已备了清茶，督师请。”

毛文龙跟在袁崇焕身后，一众人往营区走，身后码头上的搬箱声、兵卒的笑闹声越来越大，双岛上的东江兵，全被那一口口银箱，钉在了码头边上。

入了军帐，袁崇焕径直走到桌案主位上，根本没有想让的意思。

绯红官袍上的补子被透进来的晨光照得发亮，刚才在码头上还温和如旭日的脸，一下就绷成了森冷铁板。

“毛文龙，本督师今日问你：尔专制海外一方，军马钱粮全不受朝廷稽核，杀良冒功、侵盗军粮、私通外番、拜阉为父，可知罪？”

还在纠结日后饷银被卡的毛文龙一下愣在原地，急呼了两口气才反应过来，袁崇焕这是在问罪！

随即脸上横肉紧绷，梗起脖子抗辩：“末将在海外苦守十年，跟建奴大小数十战，怎么到了督师嘴里，就全成了罪状？”

话刚落音，帐中闪出四个带刀亲兵，冲上来直接反剪了他的胳膊往地上按。

毛文龙本是行伍出身，挣扎间胳膊肘就怼在一个亲兵的下巴上，那亲兵疼得闷哼一声退了下去。

旁边三个人立即用劲，一人按脖颈，两人按手提膝窝，直接把他的脸狠狠按在潮湿的黄土上。

那被打伤下巴的亲兵，也跳了起来，直接伸手拽住衣领，把毛文龙身上御赐的大红蟒袍，一把扯了下来。

随后用粗麻绳绕着他的胳膊捆了三圈。

毛文龙被捆住按着脖子摁在地上，想说话也说不出来，满口的唾沫星子直往地上喷。

袁崇焕这才拿出一本折子，展开宣读。

“祖制，大将在外，必命文臣监。尔专制一方，军马钱粮不受核，一当斩。

人臣之罪，莫大欺君。尔奏报尽欺妄，杀降人、难民冒功，二当斩。

人臣无将，将则必诛。尔奏称牧马登州，取南京如反掌，大逆不道，三当斩。

每岁饷银数十万，不以给兵，月止散米三斗有半，侵盗军粮，四当斩。

擅开马市于皮岛，私通海外诸国，五当斩。

部将数千人，悉冒己姓，副将以下滥给札付，走卒舆夫尽金绯，六当斩。

自宁远还，剽掠商船，自为盗贼，七当斩。

强取民间子女，不知纪极，部下效尤，人不安室，八当斩。

驱难民远窃人参，不从则幽之岛上，僵饿死者白骨如莽，九当斩。

辇金京师，拜魏忠贤为父，塑冕旒像于岛中，十当斩。

铁山之败，丧军无算，掩败为功，十一当斩。

开镇八年，拥兵观望，不能恢复寸土，十二当斩。”

十二条罪状念完，毛文龙急得满脸胀红。

哪条拿出来，都是够砍头的罪。

这十二条罪名齐出，这袁崇焕是要他的命！

毛文龙身体如泥鳅般死命挣扎，却被亲兵死死按住，一句抗辩的话都挤不出来。

袁崇焕转头看向帐门口站着的东江部将，一声冷喝，全然没了昨日的热情：“文龙罪状当斩否？”

几个部将一开始见毛文龙被绑，眼前又站着袁崇焕这个督师，本就彷徨无措。

如今一听那十二罪，早吓僵了。

脸色煞白，你看我我看你，没人敢说话。

终于有个老参将壮着胆子上前一步，躬身开口，“毛帅守岛多年，劳苦……”。

话没说完，就被袁崇焕高声厉喝顶了回去：“朝廷法度摆在这！毛文龙拥兵自重、丧师辱国，有什么劳苦可讲？再敢替他求情，以同党论！”

旁的还想有动作，却被刘兴祚之弟刘兴治带人给按了下去。

帐里一下就静了。

袁崇焕这才转过身，整了整自己的官帽，对着京城方向直挺挺跪下去，重重叩了三个头，满脸庄重道：

“臣袁崇焕，谨于军前遥拜天听：

今日斩毛文龙，非挟私仇也，实乃肃军政、明节制 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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