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1章 双岛开端(2/2)
毛文龙依旧坐在主位,脸上挂着笑,笑意却只在脸皮上。
袁崇焕坐在他右手边,位置不抢,姿态放低,一落座就先端起碗,朝四周的将领们举了一圈。
“诸位在皮岛苦了这些年,朝廷都知道。我袁某人来晚了,先敬大家一碗。”
他一口气干了,底下的将领们纷纷端碗回应。
毛文龙也只能跟着端起碗,抿了一口。
酒过两巡,袁崇焕开始“走动”。
他端着碗起身,先走到毛文龙左手边的陈副将面前,随意拍了拍他的肩:“陈将军,早就听过你的名声,去年冬天带人摸到岸上烧了鞑子一个粮囤。这种功劳,兵部那边要是漏了,我替你去补。”
陈副将本来绷着的脸一下松了,连说“督师过奖”,笑得脸皮都皱了,跟着就把碗里的酒一口闷了。
袁崇焕又走到对面的参将那儿,问了几句防务上的细事——营里多少人、船几艘、粮够吃几天。
参将一一答了,袁崇焕听完点头:“你这边的情况记下了。回头饷银到了,先紧着你营里补。”
参将小心看了毛文龙一眼,见毛文龙没说话,便端起碗,对着袁崇焕敬了一碗。
袁崇焕不断在宴席上走动着。
毛文龙的酒碗却一直没空,他几乎没怎么喝。
他看着袁崇焕在自己的将领中间转来转去,拍肩膀、问家常、许好处,每一句话都说得人笑意满面。
毛文龙把这些都看在眼里,手里的碗握得越来越紧。
终于他重重放下碗,声音不大,但宴席上的人都停了筷子。
“督师。”他直视着袁崇焕,“末将有一事不明,想当面请教。”
袁崇焕转过身,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:“毛帅请说。”
“朝廷欠东江的饷,欠了快两年。”毛文龙一字一字地说,“督师四月一道奏疏就是改东江的饷道。改饷道的旨意下来之前,末将连上了两道疏,一句回话都没有。如今督师亲自来了,银子和米粮也带来了,末将手下的兵高兴,末将也高兴。可末将想问一句。这饷,到底是朝廷欠的,还是督师赏的?”
这话一出口,席上只剩下海风呼呼。
一众将领端着碗,看看毛文龙,又看看袁崇焕,谁也不敢先动。
袁崇焕脸上的笑没变,放下手里的碗,走到中间,“毛帅问得好。”
他环顾了一圈在座的将领,目光最后落回毛文龙脸上,“朝廷欠的饷,是朝廷欠的,我袁某人不敢替朝廷说成是赏。但毛帅也清楚,饷从登莱走,走了一年又一年,走到兄弟们手里剩几成?”
“毛帅说,怕改了饷道,兵要闹。本官今日许诺,东江的饷,一分不少,一月不拖。 毛帅要是信不过我,可以派人到宁远盯着,每一笔银子出库,都让你的人画押。”
毛文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。
袁崇焕的话滴水不漏——既没有否认改饷道的意图,又把“欠饷”和“发饷”的功劳分得干干净净,还当着他所有部下的面许诺发饷。
他如果不接这碗酒,在部下眼里就成了不顾大体、只顾跟督师斗气争权。
他慢慢端起碗,遥遥敬了一碗,声音从喉下挤出来:“督师言重了。”
两人各自干了。
底下的将领们这才松了口气,席面上的觥筹交错声重新响起来,比刚才还热闹了几分。
毛文龙给自己又倒了一碗酒,一口灌了下去。
抬头时,那袁崇焕已经又走到另一桌去了,正弯腰跟一个老卒说话,那一桌的一群人笑得像自家人一样。
他忽然觉得,这宴席上,真正一个人坐着喝酒的,好像只剩他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