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6章 被接手的西坪驿(2/2)
典史继续道:“学社也给了交代,全站的人,一个不裁,马还是你们喂,船还是你们划,原来干什么现在还干什么。工钱呢,先比驿站发的多一成,后面干得好了再看。”
老周为了摆出态度,往前站了一步,挥手让示意,那护院模样的人就把手里的箱子往桌上一放,掀开后里面满是银锭子。
金属碰撞的脆响听得众人行动。
“我老周,在这儿的又挺多认识我的。这里是学社提前给大家发的这个月月钱,比原来驿站发的多点。以后按月发,绝不欠账。”
众人看着银子就放在眼前,心里安稳了,牢骚话也没了。
之前在驿站当差,那点饷银都要拖三个月才发,还是老陈头每次先垫出来的。
现在跟着学社干,银钱干脆。又有王府在后面,日子也安稳。
老周又道:“至于你们那点顺路带货、赚脚力钱的老规矩,只要不耽误送递、不敲诈客商,学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刚才还摔鞭子的老扛夫,盯着那箱银子看了半天,抬头问:“这事是真的?马,船这些都留下?”
典史摆了摆手,“这是县衙和学社谈的事,你操这心干什么?”
东西确实都留下,还和之前一样。不过学社接管这些驿站之后,也要帮着县衙传递公文就是了。
也算各取所需。
说话间,里屋收拾的老陈掀着门帘走出来,“典史相公,这驿站真归学社管了?”
典史见他出来,把手里摊着的文书往前放了放:“陈驿丞,这事县衙已经定了。至于你,若是愿意,就还在这里当管事,你看如何?”
老陈摆了摆手拒绝道:“就不折腾了,我也年近六十,干不动了。”
都是底层官员,典史也知其所虑,直接抛出了条件,“老陈头,此驿站你再帮着带些日子,找到合适的管事,你再走。只要这里运转安稳,县令也发话了,考语给你写‘任内勤谨、钱粮无亏、地方无过’,争取原官致仕,往上申报的事我们来办。”
勤勉无过,对一个不入流的驿丞已经是上层的考语了。
听到这条件,老陈往前急走了两步,激动道:“真的?”
这次裁汰,老陈最怕丢的是这个官身。
对官员,制度上有“年五十五岁以上者、冠带致仕”的条例。年近六十,本来就够格申请冠带致仕。
但能否够到冠带致仕,考语就是很重要的一环。
若考语是“罢软无为”或“素行不谨”,可能就会被判冠带闲住。
这是处分,而不是正常退休。
比闲住更重的一档是“为民”,对应的考语通常是“贪”或“酷”,这就意味着官身被彻底削去。
中上两层中,冠带闲住,是官身的名义被保留,但官身的实质被抽空。只是他仍然可以穿戴官员的冠带,对外可以说自己“曾是官身”。
在优待上,退休官员以礼致仕者免十分之七,闲住者免一半。
未入流的驿丞,免粮一石,免劳役一丁。七成和一半相差也不多。
真正的痛处不在那几斗粮的差别,而在于“闲住”这个名目本身所携带的罪名性。
本身就是底层官员的他也明白,在于基层粗疏办事中,经办吏员未必有耐心去精细区分“致仕七成”和“闲住一半”之间的那点差额,重要的是名声。
如果文书是“闲住”,那就说明有罪。
平日里,谁也不会把带着罪名的官身抬出来。
而地方里甲在编派徭役时图省事,很可能直接把这“半丁”的优免也忽略不计。
半生从吏员打拼蹭进官员门槛,为的就是这层身份优待,就是官与民的身份差别。
老陈有点局促地搓了搓手,声音都放轻了:“那……那我这官身,真能保住?”
典史也不绕圈子,据实交底:“你是因为驿站被裁撤才退职的,又不是犯了错、规避职守,只要你主动配合交接,县衙绝不会把你按‘疏懒误事’上报。”
自家事自己清楚,贪墨这种事虽是常例,但架不住上纲上线,这笔可就在县令手里。
老陈往后退了一步,就给典史作了个揖:“听县尊的,今天开始,我就把驿站的粮册、马册、船账全理清楚,半分差池都不会有。”
典史赶紧伸手把他扶起,“多大点事。都是为公家当差,哪能让你半辈子熬出来的体面打了水漂?后面你暂且当个掌事的,与周掌柜他们仔细交接便是。”
典史刚把老陈扶稳,老周就从怀里摸出一锭五两的银子,塞到老陈手中:“陈驿丞在这站守了十几年,这山边的一草一木您都门清,学社能接这个站,还得靠您照应着。”
老陈掂了下份量,五两。也没推辞,接过来揣进袖筒里,“周掌柜客气了。”
他没把这点银子当多大事,当差这么些年,也不差这点银两,但也是领了老周的情。
揣好银子,转过身,脸上那点局促瞬间没了,又露出了驿丞的架势,对着那群人就开了口:“都等雷劈呢?没看见马厩里槽空着半圈,洈水边的船板晒得裂了缝?站里的事堆了几天了?都不想吃饭了?”
他抬手指点,一条一条派活,比之前当驿丞时还严:
“王二,带两个人去马厩,把十二匹马的草料今天就添足,每匹马的料钱从今天起逐日登册,少半升我找你;李四,喊上水夫,今天下午就把四艘船的船板全部刷一遍桐油,遍数记档,下次查的时候少一遍,扣你半个月月钱;其他人该去送信的送信,该扫地的扫地!”
底下的人本来还在交头接耳,被他这一顿吆喝,立刻散开往各点跑。
老周带来的护卫和记账少年,也跟着杂役们一道,把各处的数目仔细记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