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6章 被接手的西坪驿（1/2）
松滋县是荆州府西南辖县，是荆州府往武陵山余脉延伸的边缘县。
西坪驿在松滋县城西南七十里，离江陵百余里，临洈水河，卡在松滋、岳州交界丘陵带上。
正经走长江干线的官差、漕船根本不经过这里，也正因如此，才会在裁驿的时候第一批被划掉。
五月底的日头毒，西坪驿院子里，老槐树撑着满院荫凉。
可马厩里的马槽空着半圈，洈水边泊着的四艘小篷船船板都已经晒得发白，也没人爬上去擦拭养护。
全站四十余号人，全散在槐树底下蹲坐着，连午饭都没人进伙房做。
十余日前，大家都已经知道，这个站要被整个裁了，如今也是混得一天是一天。
大小事都停在这里，就是干耗着，没人肯再下死力干活。
驿丞如今也无心管他们，自己在屋里收拾东西，等着指令下来，他也要回老家养老去了。
“我说，你真打算跟着船去南洋？” 光膀子的年轻水夫拿蒲扇拍着腿，跟旁边的同伴闲唠，“你说码头上的王二，去年跟着白老板的船跑了一趟南洋，回来揣了十两银子，顶咱们在驿站当差三年的饷。可我听说海上浪可比江里大，遇到大风大浪，船翻了连尸首都捞不回来。我婆娘可刚生了娃，不敢冒这个险。”
旁边的老马夫嗤了一声，挥着马鞭赶苍蝇，“他嬢的，咱们在这站干了大半辈子，现在手里也没几两银子，不如出去闯闯。那老陈头倒是藏了不少银子，回去养老也够了。”
老陈是这西坪驿的驿丞，俸禄本也不多。
但是各地驿站本也有自己的手段。
站里额定六十二个在册人役，实际上常年常驻也就四十五人；额定养十五匹马，实际只有十二匹；按规矩官船每年要刷两遍桐油防漏，现在一年才刷一次。
只要马能拉车、船不沉底，有人送信，过路官差也不会细查。
过路持勘合的官差，驿站应当免费供马、供饭、供住宿，驿丞也会把这些物资扣下。
扣的一半给了官差，一半没入。差员揣着银子上路，驿丞也落了实惠。
这如今也是明面上的潜规则，也没人觉得不对。
驿站本来只接待持勘合的公差，驿站却常年把侧门开着，给那些没勘合的棉农、渔商、赶考书生卖方便。
一年攒下来的几两碎银子，比俸禄还高。
还有那些虽是公家却没勘合的小差役，想在驿站换个马、吃顿饭，就得主动给驿丞塞辛苦钱。
不然就给你派最瘦的马、喝凉米汤，让你有苦说不出。
这些都是驿站的老规矩。
老陈听到有外头有人编排自己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哼了一声，“吵什么吵！本官不抠那点草料钱，拿什么给你们这些腿子发钱？朝廷那点驿银，够你们吃了？没我在里面想法子，你们这帮早饿死了。还要修站房、应付路过的差役，不想点路子，都准备去当贼不成？一个个没事干，去把房里信去送了，蹲着等老天爷给你们下银子？”
听着驿丞一阵噼里啪啦的说，老扛夫蹲在旁边，敲了敲老烟锅，接过话头：“大人说的事，都是点闲话而已，大人莫怪。”
见众人低头，驿丞老陈擦了擦额头的汗，又回了屋里。
老扛夫摆了摆手劝和道，“都少说点闲话。老陈头是没少捞，可也没短了你们的银子。真按上面的来，断炊也是常有的事。我呢，也这把年纪了，等站裁了，就去山下张老爷的棉庄当护院，一个月两斗米，够我跟老婆子吃了。”
老马夫气焰被驿丞压下，嘟囔着道：“那这地方没了驿站，往来商户也麻烦。咱们为什么不能自己接下这摊子事，都是熟手，干的起来。”
话刚落下，就有人笑问道：“想自己凑个脚行是这么容易的？都是泥腿子，还当自己能手眼通天？ 你算算，这人吃马嚼的，一个月好坏也得有个两三百两银子。没了官身，出门万一遇上江盗抢两回，谁干？平时大家顺路捎个信、带个货还行，真要正经搞个跟咱们一样的大站，没官方的底子、没武人护身，谁担得起这个干系？”
“那也总不能等着饿死吧？”
“那你倒是说个能干的法子呗？”
“就是……”
众人正说着，就见穿青布官服的县典史带着三四个人走进来。
槐树底下的人一下就静了，脸也拉了下来。
“嘿，这就来了。”
“该不是来封站了吧？”
“他嬢的，在这站扛了二十年货，说裁就裁。”
“真要赶人，把站里的劈柴全扛回去算了，也值几个铜板。”
典史听到这了动静，也不恼，走到石桌边把手里的文书往石面上一拍，“都把话收一收，谁来赶你们了？今天是来给你们找饭碗的。”
他侧身让开，把身后跟着的人露出来：打头的是商户老周，这些年跟西坪驿的人都打过交道；老周身后跟着腰里别短刀的护院，手里抱着一个箱子。还有个细眉细眼的小学徒，抱着账本站在边上，看这样子就是出来跑账的。
“朝廷裁驿是规矩，西坪这个支线站，该撤还是要撤的。” 典史扫了一圈院里的人，话头一转，“可胡知府有话，这山边的商路不能断，棉花、鱼货运不出去，周边的农户也要吃亏。这不，光学学社的各位商户愿意凑钱，把这站接过来，以后这里就是护商的递铺，接着给过路的客商换马、歇脚、运货。”
光学学社的名号，这些消息还算灵通的驿站人员当然清楚。
这光学学社里面，不光有各家老爷的公子哥，财力还十分雄厚。如今荆州最赚钱的路子，就是光学学社出海的门路。
这门路的后面，站着的就是惠王府。
如今在荆州，谁不知道，跟着惠王府，那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。
就连那些本该踩在泥里的佃户，那日子都过得美滋滋。
知道学社要把驿站接下，原本像是被晒蔫了的众人，顿时来了精神，起身围了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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