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受罚的贺英(2/2)
贺英应完,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四十笞,皮肉受点苦,但不算什么。
那日他听了吕福的话,事后他也觉得不妥。当时也是一时气愤,加上这几年一直松着,心里也确实疏忽了。
现在四十笞,已经是殿下网开一面了。
审理所里,沈嘉征的心情已经上上下下地飘了几天。
王家的事他自然也听说了。
人抓了多少,审到了什么程度,这些他都知道。只是现在王家人不在王府监牢了。
贺英让护卫去抓人,吕福绕开了律法把事情办了。
这不合规矩。
可他又能怎么办?一个是承奉正,殿下的贴身内侍,连周先生都拦不住;一个是群牧所正,管的是仪卫。
他一个审理所正,两头都得罪不起。
他更愁的是,如果殿下对这件事不闻不问,审理所的规矩从今往后就成了一张空文。
书吏从外头跑进来通报,听到“贺英来领罚”,他心也放下了一点。站起身整了整衣冠,快步走到前堂。
贺英已经站在那儿了。
没有绑,没有押,只是自己走进来的,脸色很平静。
“沈所正,”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手令,递过去,“殿下有令,来审理所领四十笞。”
沈嘉征双手接过手令,殿下的亲笔,字不多——贺英未经请命擅调护卫,笞四十。
没有提王家,没有提案子,只是“擅调护卫”。
这个罪名定得算是轻了。但终归是责罚了。
“贺指挥,得罪了。”
“按规矩办就是。”
贺英自己走到刑凳前,解了外袍,俯身趴上去。
行刑的是从京城一路跟来荆州的老吏,到了荆州一年多,今天也算开张了。
“笞四十。”沈嘉征声音清亮,每个字都十分清楚,“刑具验过,笞杖一根,小荆杖,长三尺五寸,合制。”
贺英双手交叠垫在下巴底下,侧过头,看见老吏拿起那根荆条。
荆条破风的声音很脆,打在臀上是一道白印,然后红,然后是那团闷闷的钝痛从皮肉里往外涌。
四十下分四等,头一等十下打完,老吏停了手。
书吏在旁边报了数:“一十。”
第二等开始荆条落下,贺英的脸颊贴着刑凳,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又松开,松开了又绷紧,汗水从鬓角淌下来,顺着脸颊滑进嘴角。
“二十。”书吏报了数。
第三等。疼是叠上去的。贺英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重,腰侧不知什么时候绷紧了,一阵一阵地扯着酸。他没有叫出声,只是把下巴更深地埋进交叠的手掌里。
“三十。”
最后一等。这十下无论落在哪里,都是落在已经肿了的肉上。贺英数着,从一到十,每一下都数得很清楚。最后一下打完,他数到四十,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“四十。满。”
老吏把荆条搁回案上,退到一旁。书吏将录刑的纸呈给沈嘉征,沈嘉征扫了一眼,落了印。
几个仪卫见行刑结束,赶紧走了进来,拿着宽大的披风给贺英披上,轻轻扶了起来。
沈嘉征从案上拿起那瓶棒疮膏,走过来递给了仪卫,“回去先用冷水敷半个时辰,再上这个药。三五天就消了。”
“谢过,沈所正。”
出了审理所,贺蛮从墙根底下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嘴里还叼着半截草茎。他看了一眼贺英发白的脸,把草茎吐在地上,“没下狠手嘛。”
贺英没有力气接话,只是好气地瞪了他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