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铁佛货队南来,马三亮怀揣一张要命条子(1/2)
赵老蔫撂下这句话时,三百里外的南岭山路上,三辆解放卡车排成一线,碾着碎石往北压。
打头那辆车里,马三亮把军帽往后推了推,额头被山风吹得发红。
副驾上坐着个精瘦中年人,腰间鼓起一块,棉袄底下压着一把五四式手枪。道上都叫他“铁钉”,以前在边防站蹲过哨,动起手来最狠。
“亮哥,过了前头岔道口,再有四十来里地,就进红旗县了。”铁钉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手绘路线图,用指甲在上头划了一道。
马三亮“嗯”了一声,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。
后头两辆车跟得很紧。中间那辆拉着二十箱盘尼西林,码得齐整,上面苫着两层草席和一块旧帆布,远远瞧着就是普通农货。压尾那辆装着五箱手表芯,还塞了些杂七杂八的日用品作掩护。
三辆车,七个人,六条枪。
这条线马三亮跑了五年。南岭、红旗县、老鹰嘴、山海关,一千二百里地,他闭着眼都能摸到路口。
可这一趟,心里发沉。
佛爷在步话机里压着嗓子说:“碰到岔子,先开枪,后说话。”
这句话在马三亮脑子里转了一宿。
佛爷是什么人?道上道下都知道,能不动手就不动手,能花钱摆平就花钱摆平。黑道的规矩,白道的门路,佛爷都吃得开。
如今连佛爷都撂了这句话,马三亮手心里总像攥着一把冷汗。
“亮哥。”铁钉把路线图折好,塞进口袋,“佛爷叫咱小心,到底防什么?一帮种地的泥腿子搞拉练,还能翻天?”
“你当佛爷是吓大的?”马三亮瞥了他一眼,“赵黑山怎么倒的,你没听说?”
铁钉撇了撇嘴:“听是听说了。”
“赵黑山手底下那些人,哪个没在道上滚过?全叫顾衍收拾了。这个外来户,手不软。”
驾驶室里静了一阵,只剩发动机闷声轰鸣,车底碾过碎石,咯吱咯吱响。
马三亮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单手打开。里头是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笺。
信笺页末印着“奉天市公安局”几个红字。正文是手写的,字迹潦草有力:
“兹有奉天市远洋贸易公司运输车队,因紧急采购任务,需夜间通行。该车队所运系我市重要外贸物资,请沿途各单位予以通行便利。”
落款没盖公章,只有一个签名和一串电话号码。
签名
这张条子,是出发前佛爷塞给马三亮的。
佛爷当时只说了一句:“遇上地方卡子,把它递出去。省厅的名头一亮,
马三亮把条子折好,重新装进油纸包。
这东西是护身符,平时藏着,关键时候能挡灾。
“亮哥,前头那个村子停不停?”铁钉指了指远处公路边的小集镇,“弟兄们从昨儿中午到现在,就啃了两口凉饼子。”
“不停。”马三亮一口堵回去,“佛爷交代了,进红旗县前后都别靠站。一口气过老鹰嘴,下了山再吃。”
“那得到半夜。”
“半夜正合适。白天走这条路,太扎眼。”马三亮握紧方向盘,目光盯着前方灰蒙蒙的山路,“进了红旗县,找个背风岔道歇俩钟头。天黑透,再上路。”
铁钉搓了搓手,又问:“那边打听清楚了没有?”
“打听了。”马三亮嗤了一声,“向阳大队跟县武装部搞联合拉练,在老鹰嘴附近耍花枪。通知贴满全县,广播也播了,阵仗挺大。”
“冲咱们来的?”
“真要截货,恨不得把人埋进土里,哪会满世界嚷嚷?”马三亮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,“多半是京城来的少爷想出风头、捞政绩。佛爷也这么看。”
铁钉肩膀松了些。
马三亮脸上却没松。佛爷还说了一句:多留个心眼。
佛爷嘴里的这几个字,从来都压着分量。
“铁钉。”
“在。”
“过了红旗县界碑,你拿步话机给后头传话。家伙都别在腰上,保险关着,手别离太远。谁敢打盹,我亲自踹醒他。”
铁钉脸色变了变,点头:“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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