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铁佛货队南来,马三亮怀揣一张要命条子(2/2)
车队继续往北压。
公路两侧的田地渐渐起伏,远处山脊越叠越高。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冰碴子味。
三个小时后,红旗县的木质界碑出现在路边。
界碑歪歪斜斜插在土里,漆剥落了大半,“红旗县”几个字还勉强认得出来。
马三亮踩下刹车,车队停在界碑旁。
跳下驾驶室后,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,抬头看天。太阳偏西,山谷里的光暗了。
“都听好。”马三亮掏出步话机,按下通话键,“现在进红旗县地界。按老规矩,不许说话,不许抽烟,不许亮灯。半小时后找个背风岔道停车,啃干粮,眯俩钟头。天黑透了,一口气冲过老鹰嘴。”
步话机里传来后面两辆车的短促应答。
收好步话机,马三亮又看了一眼界碑。
界碑后头的山路往北蜿蜒,钻进重重山影里。那条路的尽头,就是老鹰嘴。
五年了,这条路他跑了五年。
重新爬上驾驶室,马三亮踩下油门。
解放卡车低吼一声,车身颤了颤,驶过界碑,钻进红旗县灰蒙蒙的群山。
“铁钉,”马三亮忽然开口,“要是那帮搞拉练的民兵真在路上设卡,他们敢不敢拦咱们?”
铁钉摸了摸腰间那把五四式手枪,冷笑:“亮哥,就凭一帮扛锄头的庄稼汉?他们敢伸手,我一个人就能把他们撂倒。”
马三亮脸上没有笑意。
后视镜里,满载货物的两辆车紧紧跟着。怀里的油纸包隔着棉袄顶着胸口,硬得硌人。
“别小看人。”马三亮压低声音,“佛爷说了,顾衍不好啃。”
“那咱还硬闯?”
“不闯。”马三亮拍了拍怀里,“莽夫才闯。佛爷走路,向来先礼后兵。”
铁钉没再问。
马三亮把车速提了些,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窄、越来越暗的山路。
快了。
再有不到十个小时,他们就会到老鹰嘴。到了那里,是龙是虫,一过便知。
驾驶室后面的车厢里,二十箱盘尼西林被草席压得严严实实。车身一颠,箱子在木板上发出闷响。
那声音很轻,贴着车厢板才听得见。
可那二十箱药压得沉。
下湾村那个烧得滚烫的七岁孩子,等的是它。
红旗县断药两个月,多少人家也等的是它。
马三亮只惦记着这批货到了奉天,能换来银钱,换来佛爷一句赏。
四十里外,三岔坪关卡上,李斌站在路障后,望着南边那条空荡荡的山路。
张铁柱递过来一个烤红薯,烫得直换手。
“李组长,先垫垫肚子。天黑前怕是没啥人过来了。”
李斌接过红薯,咬了一口,舌头被烫得发麻。
“铁柱,你说他们今晚会不会来?”
张铁柱想了想,憨厚地笑了笑:“管他来不来。咱旗子插在这儿,谁来了都得过咱这一关。”
李斌看着张铁柱被山风吹皴的脸,心里稳了些。
烤红薯被他揣进怀里暖手。村子方向传来一阵咳嗽声,细弱,被山风扯得断断续续。
是那个孩子。
李斌眉头拧起。
“铁柱,村里那个生病的娃娃,你知道吧?”
“知道。”张铁柱脸上的笑收了,“今早打水时,听王老师说,又烧起来了。怕是撑不过今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