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8章 半块蛋白质（1/2）

龙图，配给点外的走廊。

赵刚靠着冰冷的墙壁，从怀里摸出剩下的半块灰绿色蛋白质块，看了一眼，又塞了回去。蜡一样的味道好像还粘在舌根。他没胃口。

走廊那头传来压抑的争吵，是几个工程组的人在跟后勤的人掰扯，大概是关于压缩饼干配额又少了之类的事。声音不大，但火气不小。赵刚没过去，现在这种摩擦太多了，管不过来。只要不动手，他就当没听见。

安防队的副手小跑过来，脸色不好看：“头儿，外围三区巡逻队报告，那三只僵化的老鼠……不见了。”

“不见了？”赵刚皱眉，“不是让你们盯紧吗？”

“盯了！可就在刚才，一眨眼功夫，监控画面花了一下，再看……原地就剩下几撮灰，老鼠没了。像是……凭空分解了。”副手声音发紧，“还有，四区那边，几个昨天刚撤进来的外围家属，围住了老吴手下一个发配给的小伙子，说他克扣。其实就差了半块蛋白质粉的量，是称重误差。但那些人情绪很激动，差点打起来。”

赵刚揉了揉太阳穴。老鼠分解，物资纠纷，人心浮动……“肥皂泡”缩小带来的不稳定，正在从设备蔓延到物资，再蔓延到人心里。

“增派两组人，加强核心区入口和仓库区的巡逻。物资发放点，每个点加一个安防员盯着，公平公开，但谁闹事，第一次警告，第二次直接扣当天配给。”赵刚沉声道，“另外，通知所有小组长，管好自己的人。非常时期，牢骚可以有，但谁把火气撒到执行任务的兄弟头上，别怪我赵刚不讲情面。”

副手点头去了。赵刚听着远处隐隐的争吵声，又摸了摸怀里那半块硬疙瘩。

他知道，有些东西，比蛋白质块消失得更快。

比如耐心，比如信任，比如……希望。

他转身，朝指挥中心走去。得跟陆总说说，光靠压，不是办法。得给大家找点……念想。哪怕只是个画出来的饼。

指挥中心里，气氛比走廊更凝重。

主屏幕上，“肥皂泡”缩小后黯淡的蓝光，和星洲清除行动的进度条（缓慢爬升到15%），形成了冰冷的对比。韩博士面前的屏幕则在滚动播放“概率海洋”逻辑云的最新诊断报告——大量红色的警告条目。

“……超负荷运转的后遗症开始显现。”韩博士声音沙哑，“逻辑云出现了七个新的‘紊流奇点’，分布在不同功能区。虽然‘海洋’正在尝试自我修复和隔离，但这就像一个人身上同时有七处内出血，还在拼命奔跑。最麻烦的是这个——”

他调出一个复杂的波形图：“这是从深空方向，通过‘契约印记’同步过来的微弱信号，经过放大和分析。它和‘海洋’核心的某些底层逻辑结构，存在……共振倾向。之前‘海洋’压制隔离区时，这种共振突然加强。我怀疑，那个中继站，或者‘播种者’系统，在通过印记，持续地、被动地‘读取’或‘评估’‘海洋’的状态。每一次‘海洋’的大幅度动作，都会向那边发送一次更清晰的‘信号’。”

陆星辰盯着那波形：“你的意思是，我们让‘海洋’救火，反而可能让‘考官’觉得我们这边不稳定？”

“不止。”韩博士苦笑，“这种共振，可能会干扰‘海洋’自身的逻辑稳定性。就像两个靠得太近的音叉，一个振动，会带动另一个。如果‘海洋’这边的‘音叉’已经出现裂痕……”

他没说下去，但意思很明白：可能会碎。

“能不能屏蔽或者减弱这种共振？”苏清月问。

“理论上，需要切断‘契约印记’的联系，或者大幅度修改‘海洋’的底层逻辑架构。前者我们做不到，印记在周船长身上。后者……”韩博士摇头，“等于在病人大出血时给他做开颅换脑手术，死得更快。”

死局。

陆星辰沉默地看着屏幕。一边是必须完成的星洲清除（否则观察期无效），一边是濒临崩溃的“概率海洋”（地球唯一的保护伞），而这两件事，偏偏因为那个该死的“契约印记”和“考官”的观察，互相拉扯，恶性循环。

“星洲那边，阿杰他们进展如何？”他转向苏清月。

“不太顺利。”苏清月调出情报，“‘将军’被清理后，他的副官似乎察觉到了异常，虽然记忆也被部分擦除，但本能地加强了剩余几个核心实验室和人员的安保，启用了更多非电子、依靠人力巡逻的原始防卫手段。阿杰报告，渗透难度增加，预计下一个目标处理时间会延长至少50%。而且……冷芸注意到，星洲网络残余流量中，出现了一些针对‘记忆异常’和‘意识入侵’的零散讨论，虽然不成气候，但说明恐慌和猜疑已经开始蔓延。”

“我们时间不够了。”陈锋的声音从飞船通讯传来，带着杂音，“船长左臂的印记，过去两小时内，自发脉动了三次，每次都伴随着飞船局部系统的轻微紊乱。印记似乎在……‘预热’或者‘适应’。我担心，等我们抵达地球，它可能会成为更大的不稳定源。我们需要‘海洋’在相对稳定的状态下，配合我们完成最后的协议启动和测试准备，但如果‘海洋’先一步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陆星辰打断他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控制台上敲击着，“星洲清除不能停，这是硬性条款。‘海洋’也必须保住，这是我们谈判和生存的根基。但现在，这两件事在互相伤害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众人：“我们需要一个……‘缓冲’。或者，一个能暂时转移压力、争取时间的‘靶子’。”

“靶子？”苏清月不解。

陆星辰的眼神变得深邃：“‘普罗米修斯学会’。他们上次现身，给了我们警告，也展示了超越我们的技术。他们自称是‘上一个观察期的幸存者’。那么，他们手里，有没有可能……握着能暂时稳定‘概率海洋’，或者干扰‘播种者’评估的‘工具’？哪怕只是暂时的？”

韩博士眼睛一亮：“你是说，利用他们？”

“不是利用，是交易，或者……求助。”陆星辰纠正，“告诉他们，我们拿到了‘百年观察期’的合同草案，但现在签字笔太烫，纸也要烧穿了。问他们，作为‘过来人’，有没有什么‘冷却剂’或者‘防火纸’可以借我们用用。代价……我们可以谈。”

“他们会理我们吗？”赵刚质疑，“上次他们神神秘秘的，扔个芯片就走了。”

“上次我们还没拿到‘合同’。”陆星辰说，“现在，我们手里有他们可能感兴趣的东西——一份正在执行中的、与‘播种者’中继站直接交互的‘观察期仲裁协议’实时数据。这对研究‘播种者’行为模式，可能是无价之宝。而且，帮我们，就等于在帮他们自己观察的‘样本’续命。这笔买卖，他们或许会做。”

“怎么联系他们？”苏清月问，“他们上次是主动出现的。”

陆星辰看向阿杰和冷芸之前使用的那个特殊通讯频道——那是“普罗米修斯学会”上次联系他们时留下的单向接口。

“主动呼叫。用最高优先级，重复发送我们的请求和部分‘契约条款’的非核心摘要。”陆星辰说，“同时，开放‘概率海洋’逻辑云最外层的部分非敏感遥测数据流，作为‘诚意’。如果他们真的在观察我们，他们会看到的。”

这是一场赌博。把己方的虚弱和底牌，暴露给一个目的不明的神秘组织。

但不赌，可能连上牌桌的机会都没有。

“我去准备通讯内容。”苏清月立刻起身。

“我来筛选开放的数据范围，尽量不暴露核心弱点。”韩博士也行动起来。

陆星辰则看向赵刚：“基地内部，人心不能散。组织点活动，哪怕只是让大家聚在一起，听个广播，讲个故事。吃的没有，精神上不能垮。尤其是从外围撤进来的人，他们失去的最多，情绪最容易波动。”

赵刚点头：“明白。我让林若曦她们想想办法。”

命令再次下达。这个已经紧绷到极点的体系，又开始向着一个新的、渺茫的希望，艰难地运转。

深空，“追光者”号。

周擎坐在休息舱里，左手平放在膝盖上。绷带已经拆掉，露出小臂到手掌那一片暗红色、如同活物般缓缓脉动的纹路。纹路比之前更清晰，颜色也更深了。它们不再只是皮肤表面的印记，偶尔会像血管一样微微鼓起，然后又平复。

不痛。但有种奇怪的……存在感。仿佛那块来自中继站的石头，有一部分已经长在了他的手臂里，成了他新的“器官”。

他能更清晰地感觉到那个“契约印记”在意识深处的脉动，以及它像一根无形的线，连接着遥远不可知的某个方向。刚才飞船系统的几次轻微紊乱，他都能感到印记同步的微弱悸动。它似乎在学习和适应这个新环境。

夏薇刚刚给他做完检查，脸色担忧：“生命体征平稳，但左臂的细胞活性、神经电信号、甚至局部代谢速率，都出现了异常波动，和你意识中印记的活动周期吻合。这……这不像是感染或寄生，更像是一种深度的……‘融合’或‘同化’。船长，你真的没感觉任何不适？疼痛，眩晕，或者奇怪的念头？”

周擎摇头：“没有。只是觉得……多了个不常用的‘零件’。有时候，它会自己‘动’一下，像睡着了腿抽筋，但发生在脑子里。”

夏薇记录下数据，欲言又止。

“想说什么就说。”周擎看着她。

“船长，”夏薇犹豫着，“李默和陈工分析，这个印记可能不只是通讯通道。它让你能‘理解’中继站的信息，让你能承受协议的部分‘代价反馈’……但它会不会也在……改变你？毕竟，它来自一个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。这种‘融合’持续下去，到最后，你还是你吗？”

这个问题，周擎不是没想过。

他看着自己暗红色的手臂，缓缓握拳，又松开。肌肉的收缩，骨骼的联动，神经的反馈，都还正常。他还是他，周擎，龙图的安保主管，“追光者”号的船长。

但手臂上那不属于人类的脉动，意识里那个冰冷的“契约节点”，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，有些东西，已经不一样了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回答得很坦率，“也许，签下那份宇宙合同的时候，‘周擎’的一部分，就已经作为墨水，交出去了。剩下的这部分能撑多久，会不会被慢慢‘染’成合同的颜色……我不确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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