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8章 半块蛋白质（2/2）
他看向舷窗外越来越大的地球蓝斑。
“但我知道，在我被彻底‘染’掉之前，我得把这船人，和船上的‘合同’，安全送回去。然后，帮他们把字签了，把该做的事做了。”他声音平静，“至于之后……如果‘周擎’这个名字和记忆，最后变成了合同上一个无关紧要的注脚，那也没关系。至少，合同生效了，文明……还有下一个百年。”
夏薇眼圈有点红，没再说话，默默收拾好医疗设备，退了出去。
周擎一个人坐在休息舱里，看着自己的手臂。
纹路又轻轻脉动了一下。
这一次，伴随着脉动，一段极其短暂、破碎、几乎无法捕捉的信息碎片，顺着那无形的“线”，从极遥远处，流进了他的意识。
不是文字，不是图像。
是一种更基础的……感知。
冰冷。空旷。绝对理性。以及……一丝极其微弱、但确实存在的，类似于 “确认流程运转正常” 的程序化反馈。
就像你按下电梯按钮，感觉到按钮轻微的震动和灯亮起，确认指令已被接收。
周擎猛地屏住呼吸。
刚才那一瞬间，他仿佛不是通过“印记”“接收”了信息。
而是他就是那个按钮，感受到了被“按”下后，整个庞大系统给予的、微不足道的、确认性的回馈。
他是合同载体。
也是合同系统的一个……终端接口。
这个认知，让他手臂上的纹路，似乎又深了一分。
星洲，某处次级实验室外围。
阿杰和冷芸潜伏在阴影里，身上覆盖着伪装网。他们面前是一个小型通风管道的出口，里面传来隐约的交谈声和机器运转声。这是下一个目标——一位“升华II型”关键材料学家的藏身地。
目标警惕性很高，实验室内部屏蔽了大部分无线信号，出入口有专人把守，还养了几条经过训练的狼狗。
“正面渗透风险太大。”冷芸低声说，眼睛盯着热成像仪，“目标身边始终有至少两人。通风管道内部有震动传感器。强攻会触发警报，可能引来残余的星洲武装。”
阿杰点点头，调出一个界面，上面是“概率海洋”远程支持系统提供的几个行动方案评估，成功率都在70%以下，且伴有较高的“意外扰动风险”。
“时间不够了。”阿杰看了下倒计时，“龙图那边压力也大，‘海洋’支援力度在减弱。得冒险。”
他切换到一个更激进的方案：利用“概率海洋”对局部“概率场”的微弱影响力，在极短时间内，制造一个覆盖实验室小范围的、针对电子传感器和动物感官的“认知干扰场”。理论上，能让守卫“忽略”特定方向的动静，让狼狗产生短暂的混乱或迟疑。但这个操作非常精细，且对“海洋”负担不小，持续时间只有不到十五秒。
“干扰场启动后，我们从这里突入，制伏目标，执行清理程序。十五秒，必须完成注射和初步验证。”阿杰看着冷芸。
冷芸检查了一下手中特制的注射器——里面是纳米级的记忆覆盖和神经阻断剂，结合了“燧人氏”计划的混沌算法，能更精准地定位和改写特定记忆节点，副作用稍小。
“我负责目标。你掩护，处理守卫。”冷芸说。
阿杰点头，深吸一口气，准备启动干扰场程序。
就在这时，他携带的、用于接收龙图总部紧急通讯的备用加密频道，突然亮起一个极其陌生的信号源标识。
不是龙图，不是已知的任何盟友或敌人。
信号非常微弱，但结构异常稳定，穿透了重重“概率扰动”的干扰。
阿杰和冷芸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和疑惑。
阿杰犹豫了一下，用最低功率接收了信号。
没有声音，没有图像。
只有一段极其简洁、由特殊加密方式承载的纯文本信息，直接显示在他战术目镜的角落里：
“‘冷却剂’已投送。”
“坐标：你们当前位置东北方1.2公里，废弃通讯塔顶端。”
“时效：约30标准分。”
“使用方法：接触，激活，释放于目标区域上风处。”
“效果：临时中和‘概率云扰动’强度约35%，持续时间约6标准时，对‘共生智能’逻辑云负载有轻微缓解作用。”
“注意：一次性用品，不可复制。副作用未知。”
“——P.”
P. 普罗米修斯。
阿杰心脏猛地一跳。
他们真的回应了？而且直接送来了能缓解眼前困局的“东西”？
“怎么办？”冷芸看向他。
阿杰快速思考。坐标很近，来回加上取东西，大概需要五分钟。如果这“冷却剂”真如所说，能临时压制“概率扰动”，那么他们行动的成功率会大大提高，对“概率海洋”的压力也会减小。
但……可信吗？会不会是陷阱？或者那“冷却剂”本身有更糟糕的副作用？
时间在一秒秒流逝。目标随时可能转移。
阿杰看了一眼倒计时，又看了看眼前戒备森严的实验室。
赌，还是不赌？
“冷芸，你留在这里监控，保持隐蔽。”阿杰做了决定，“我去取东西。如果五分钟后我没回来，或者回来的是别人……放弃这个目标，按备用路线撤离，执行C计划。”
“阿杰！”冷芸抓住他的胳膊，眼神里满是担忧。
“没事。”阿杰拍了拍她的手，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，“陆总说得对，总得有人去试试。这次，我去。”
他检查了一下装备，将伪装网交给冷芸，身影如同融化的墨汁，悄无声息地滑入更深的阴影，朝着东北方那座隐约可见的废弃通讯塔潜去。
冷芸握紧了手中的注射器，目光紧紧锁定实验室入口，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。
五分钟。
或者，永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