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7章 数字手术刀(1/2)
星洲,原第七区地下深层掩体。
这里的空气带着一股陈腐的、混合了机油、消毒水和隐约霉味的复杂气息。照明系统半明半暗,部分灯管因为“概率扰动”而不规则地闪烁着,在冰冷的合金墙壁上投下晃动的阴影。
曾经戒备森严的核心实验室区域,如今已是一片狼藉。破碎的培养皿、散落的纸质文件、倾覆的实验台随处可见。大部分研究人员早已逃离,只剩下少数死忠或无处可去的人,像幽灵一样在空旷的走廊里游荡,眼神空洞。
“将军”坐在他最深处的指挥室里,面前的控制台上覆盖着一层薄灰。他没有开主灯,只有一盏老旧的绿色指示灯,在他脸上映出明暗不定的光斑。
距离陆星辰那通诡异的警告通讯,已经过去快三十个小时。
最初的暴怒和恐惧,已经沉淀成一种更深的、近乎麻木的茫然。他试过联系旧部,回应者寥寥,且语焉不详,似乎都在忙着自保或争夺残存的资源。他试过调取“方舟”计划的最终备份数据,却发现存储阵列多处损坏,读取出的全是无法理解的乱码。他甚至尝试启动掩体的自毁程序,却发现连这个最决绝的选项,也因为系统底层逻辑的“概率性错误”而失效了。
他就像被困在一个正在缓缓沉没的铁棺材里,能做的只有等待。
等什么?他不知道。也许是等龙图的审判,也许是等“净化”的最终降临,也许是等自己某一天突然发疯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,那里原本应该挂着一把特制的、象征他最高权限的物理钥匙。但现在,那个位置空空如也。他想不起来钥匙丢在哪里了,也许是某个慌乱奔逃的夜晚,也许是更早之前。
他连自己的钥匙都守不住了。
就在他对着空荡荡的控制台出神时,指挥室那扇厚重的防爆门,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“咔哒”一声。
不是开启的声音,是门禁电子锁状态指示灯,毫无征兆地从红色跳成了绿色。
将军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,一股寒意瞬间攫住了他。这里是指挥室,门禁系统独立且有多重验证,怎么可能……
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,门,被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。
没有警报,没有守卫的呵斥。
两个穿着不起眼灰色工装、戴着全覆式面罩的身影,像鬼魅一样滑了进来。他们的动作协调、安静、高效得可怕,进门后立刻分据房间两个角落,目光锐利地扫视,手中的武器(一种造型奇特、更像是工具而非枪械的装置)稳稳地对准了将军。
“谁?!”将军厉声喝问,手摸向抽屉——那里有一把老式的实弹手枪。
“别动。”左侧那个稍矮的身影开口,声音经过处理,中性而冰冷,“抽屉是空的。你的配枪,昨天下午被你的一名卫队长‘概率性’走火打烂了枪机,记得吗?”
将军的手僵在半空。他……不记得了。记忆像是蒙上了一层雾,很多事情变得模糊不清。
右侧那个高些的身影没有废话,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、表面流动着暗蓝色数据流的扁平设备,走向控制台。他动作熟练地将其接入一个备用数据端口,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。
“你们是龙图的人?”将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试图谈判,“陆星辰派你们来的?他想要什么?合作?我……”
“我们不是来谈判的。”矮个身影打断他,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,“我们是来执行‘清理’的。”
“清理?”将军心底的不安骤然加剧。
高个身影面前的设备屏幕亮起,复杂的进度条开始飞速滚动。“目标:‘将军’,星洲‘方舟’及‘升华II型’计划核心决策者之一。关联记忆节点检索中……关联技术路径因果锁定位中……”
“你们在干什么?!”将军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,他猛地站起身,试图扑过去。
矮个身影手腕一抖,一道无形的力场瞬间笼罩了将军,将他“钉”回了椅子上,动弹不得,连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“别怕。”矮个身影走到他面前,面罩后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,“很快的。就像……做一场梦。梦醒了,一些不愉快的、危险的‘知识’,就消失了。你会轻松很多。”
将军目眦欲裂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。
高个身影头也不抬:“阿杰,目标记忆结构比预想的更……破碎。‘概率扰动’提前侵蚀了一部分。直接擦除关联区域风险较高,可能导致大面积记忆空白甚至人格解体。”
被称为“阿杰”的矮个身影——正是龙图的网络安全首席——微微蹙眉(虽然隔着面罩看不到):“冷芸,方案B。使用‘概率海洋’刚刚同步过来的‘记忆映射重构’协议,用无害的、模糊的日常记忆碎片,去覆盖和填充那些被标记的‘噪音节点’。尽量保持人格结构的相对完整。”
冷芸点点头,手指敲击更快:“明白。调用基础记忆模板:童年乡村生活片段(已模糊处理)、基础军事训练(非机密部分)、非技术性行政管理经验……开始覆盖重构。”
将军感到一股温和但无法抗拒的“力量”开始侵入他的脑海。不是疼痛,而是一种奇怪的“剥离感”和“填充感”。一些画面、概念、强烈的情绪,如同沙滩上的字迹,正在被潮水缓缓抹去。
他想起了第一次看到“方舟”概念图时的狂热心跳……模糊了,变成了第一次看到老式拖拉机图纸的好奇。
他想起了在“升华II型”实验体面前,那种操控生命、接近神只的颤栗快感……淡去了,变成了年轻时训练新兵结业时的些许成就感。
他想起了对陆星辰、对龙图、对整个阻碍他伟大计划的世界的刻骨憎恨……消散了,变成了对工作中一些“顽固官僚”的淡淡厌烦。
最重要的,关于“方舟”的所有技术细节、战略构想、疯狂野心……如同阳光下的雾气,迅速蒸发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与之相关的同谋者、支持者、狂热信徒的面孔和名字,也一并变得模糊、平凡,最终沦为记忆角落里一些无关紧要的“同事”或“熟人”。
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。
对于将军来说,却像过了很久,又像只是一瞬。
当力场解除,他能重新动弹时,他茫然地坐在椅子上,眼神涣散。
阿杰和冷芸已经收起了设备。
“任务完成。”冷芸检查着设备反馈,“目标‘噪音’关联记忆节点清除率预估99.93%,达到协议要求。技术因果链断裂操作已通过远程注入逻辑病毒完成,相关核心数据库及硬件逻辑层将在未来24小时内逐步失效。”
阿杰看着眼前这个一下子仿佛老了二十岁、眼神里只剩下困惑和疲惫的老人,沉默了一下。他走上前,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,放在将军面前的桌子上。
那是一把普通的、有点生锈的钥匙。
“你的钥匙。”阿杰说,声音依旧冰冷,但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难以察觉的东西,“掉在B区走廊拐角了。下次,收好。”
将军愣愣地看着那把钥匙,又抬头看看两个陌生人,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问什么。他的脑子空落落的,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事,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阿杰和冷芸不再停留,转身,如同进来时一样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。防爆门重新合拢,锁具指示灯跳回红色。
指挥室里,只剩下将军一个人。
他看着那把生锈的钥匙,看了很久。然后,他伸出手,慢慢把它拿起来,握在手心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。
他好像……真的丢了什么东西。
但到底是什么呢?
他皱起眉头,努力回忆,却只想起一些模糊的、关于乡村田野和枯燥训练的场景。
算了。
他叹了口气,把钥匙揣进兜里,目光重新投向布满灰尘的控制台。
该……打扫一下房间了。
他这么想着,慢慢站起身,动作有些迟缓。
窗外(虽然这里是地下,但他习惯性称之为窗外),那闪烁不定的灯光,似乎也稳定了一些。
龙图指挥中心。
一个独立的、高度屏蔽的通讯室内。
陆星辰、苏清月、韩博士,还有远程接入的李默、陈锋,正紧张地盯着屏幕。
屏幕上分割成数块画面:阿杰和冷芸头盔摄像头传回的撤离视角(信号极不稳定,满是雪花);星洲主要目标区域能量读数和网络活动的监控曲线;以及最重要的——一个由“概率海洋”核心生成的、基于“契约印记”模糊共鸣的“协议执行验证进度条”。
进度条原本是暗红色,代表未开始。
就在阿杰汇报“任务完成”后大约三十秒,进度条极其轻微地向前跳动了一小格,颜色也稍稍变淡,趋近于橙红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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