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6章 小时，和再也回不去的将军（2/2）

“今天，我们可能要亲手关上一些门，把一些人留在门后。我们可能要拿走另一些人最珍贵的记忆，让他们变成陌生的空壳。”

他的目光，最终落在星图上，那个代表星洲的模糊区域。

“那个‘将军’……他可能曾经也是个有理想、有抱负，想让自己的国家、自己的文明崛起的人。只是路走错了，走得太极端，太疯狂，把所有人都拖进了地狱。”

陆星辰的声音很低，近乎耳语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
“现在，我们要去纠正这个错误。用最不光彩、最不得已的方式。我们不会成为他，但我们做的事，在某种程度上，和他当初做的事……又有多少本质区别呢？”

没有人能回答。

指挥中心里，只有仪器运行的嗡鸣，和倒计时冰冷的滴答声。

“区别就在于……”陆星辰自己回答了，声音重新变得坚定，“我们知道这是错的，我们知道这很脏，我们知道我们将来要为此背负一生的愧疚和罪孽。但我们还是得做。因为如果我们不做，连背负罪孽的机会都不会有。”

“所以，我请求你们。”他对着所有人，微微欠了欠身，“陪我一起，把这件脏事做完。把该关的门关死，把该擦掉的东西擦干净。然后，如果还有然后……我们再一起，想办法把我们弄脏的手，和我们差点弄丢的良心，一点一点，洗干净。”

说完，他不再看任何人，转身，走向自己的独立通讯隔间。

他需要联系几个关键人物，做一些更“脏”、更直接的安排。

在他身后，指挥中心再次忙碌起来，但气氛不同了。少了一些恐慌和茫然，多了一种近乎悲壮的、认命般的决绝。

苏清月开始起草给全球残余力量的通告，措辞冰冷强硬。

赵刚点齐了安防队里最硬的老兵，开始部署隔离区封锁。

韩博士一头扎进了数据海洋，眼镜片上反射着瀑布般流淌的代码。

阿杰和冷芸面前的屏幕亮起，开始构建通往星洲的“数字手术刀”。

而在地球另一端，星洲某处深深的地下掩体里。

曾经意气风发、执意要带领文明“升华”的“将军”，正对着满是雪花和乱码的屏幕，枯坐。

他头发凌乱，眼窝深陷，军装皱巴巴的。身边散落着空酒瓶和捏扁的烟盒。

“方舟”基地失联，主力舰队在“概率扰动”中损失惨重，全球通讯崩溃，内部派系开始互相指责、甚至火并。他曾经的宏伟蓝图，在宇宙不讲道理的铁拳下，碎得连渣都不剩。

他知道自己输了，输得一败涂地。但他不甘心，他愤怒，他恐惧。

就在这时，他面前的加密通讯器，突然亮起了一个极其陌生、却带着最高优先级标识的信号请求。

不是已知的任何盟友或敌人频道。

他犹豫了一下，接通。

没有画面，只有一段经过严重干扰、断断续续的音频，但那声音，他死也忘不了。

是陆星辰。

“……将军。收手吧。”

“放屁！”将军对着通讯器咆哮，“我还没输！我还有……”

“你什么都没有了。”陆星辰的声音异常平静，平静得让人心寒，“你的‘方舟’毁了，你的舰队散了，你的手下正在各自逃命或者想着怎么拿你的人头去换一条生路。更重要的是，你和你做的一切，已经触犯了……宇宙的规矩。”

“规矩？谁的规矩？！”将军冷笑，“成王败寇罢了！”

“不是成王败寇。”陆星辰的声音顿了顿，似乎在斟酌词句，“是……‘噪音’太大了。吵到了不该吵的东西。现在，要么你自己把‘噪音’关掉，要么……有人会来帮你关，用你最不愿意接受的方式。”

“你想说什么？威胁我？有本事你现在就杀过来！”

“我不会杀你。”陆星辰的声音更冷了，“但你会忘记。忘记‘方舟’，忘记‘升华’，忘记你为之疯狂的一切理想和执念。你会变成一个……空洞的、安全的老人。这是你，也是你的文明，能得到的……最好的结局了。”

将军愣住了，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：“你……你在胡说八道什么？”

“72小时。”陆星辰没有解释，“你还有72小时，和你过去的野心、辉煌、罪孽……道别。之后，它们将不复存在。在你的脑子里，在所有人的记忆里，在那段被诅咒的技术路径里……都会消失。”

“不……不可能！你做不到！”将军嘶吼，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。

“不是我。”陆星辰最后说，“是规矩。”

通讯戛然而止。

将军呆呆地坐着，通讯器里只剩忙音。

他猛地抓起酒瓶砸向墙壁，玻璃碎裂声在空旷的掩体里回荡。

“规矩……规矩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眼神从疯狂逐渐变为茫然，最终，凝固成一种深不见底的、对即将到来的“未知抹除”的恐惧。

他知道，陆星辰说的，可能是真的。

他，和他的时代，都将在72小时后……

被彻底遗忘。

连成为历史教训的资格，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