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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章 三个了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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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会不会是想拿假符把夜枭糊弄过去?”

“小子,你脑子转得快。夜枭守坑靠的是啥?小年轻要是拿骨头上刻的假符把真符换了,夜枭搁上头贴一堆假货还当宝贝供着,底下东西没了镇压,噌一家伙出来,小年轻趁乱捞东西。可他忘了一件事儿,底下东西要是真出来了,别说他一个旁门崽子,夜枭都未必摁得住。”

我越琢磨越觉得这里头水浑。夜枭让我收拾小年轻,小年轻憋着坏要换镇魂符,填阵的人搁镇上一条一条往里填人命。三拨人,三个方向,到底谁跟谁是一伙的?

我决定不等了。白天我去镇上溜达,专门挑牲口市、旧货市场、殡葬用品店这些地方转悠。

牲口市后头有条小街,全是卖纸扎、花圈、骨灰盒的,我一家一家进去跟老板唠嗑,递烟,扯闲篇。转到第四家,门口挂着“孙记殡葬”的牌子,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,姓孙,干这行干了三十来年。我进去买了两刀黄纸,跟他唠上了。

“大爷,跟您打听个事儿。前阵子镇上有没有人过来买过特别的纸扎?不是给死人烧的那种。”

老头拿眼斜我一下。

“你问这干啥?”

“我这不搞民俗调查嘛,收集点材料。”

老头犹豫了一下,压低嗓子。

“有倒是有。上个月有个小年轻过来,搁我这儿订了五个纸人。你猜怎么着?他搁纸人后背上写名字,拿鸡血调的墨,写完了让我给纸人肚子里填东西。填啥呢?填头发、指甲盖、还有剪下来的衣裳角。我干了三十年殡葬,头一回见这么订纸人的。我跟他说纸人不兴这么弄,不吉利,他说你甭管,按我说的做,钱给双份。”

“那五个纸人他拿走了?”

“拿走了。骑个倒骑驴来的,后斗里搁着黑塑料袋,把纸人卷巴卷巴塞进去拉走了。我瞅着那方向往西去了。”

“您还记得那纸人后背上写的名字不?”

老头想了想。

“我记了俩。一个叫赵德贵,一个叫周老歪。别的没记住。”

赵德贵。老赵头的大名就叫赵德贵,镇上小卖部老板,昨晚上刚撑死。周老歪我不认识,但“老歪”这名字,朱家坎死那个叫二老歪。

我谢过老头,出门右拐钻胡同,黄小跑从墙头上探出脑袋。

“查着了,那个骑倒骑驴的叫孙三儿,搁镇西头牲口市后身租的房,白天睡觉晚上出来。我盯过他两回,他那倒骑驴后斗里老搁着黑塑料袋,隔三差五往老孙家烧烤摊送一趟。另外他跟卖耗子药那小年轻认识,我瞅见俩人在胡同里说过话。”

“说啥了?”

“离得远没听清,但俩人说完话,小年轻给了孙三儿一包东西,孙三儿揣怀里骑车走了。”

线头露出来了。孙三儿给烧烤摊送肉,肉里搁朱砂药,老赵头吃了撑死。孙三儿还给殡葬店老板订纸人,纸人后背写名字填头发指甲,这是替人填阵呢。填阵的纸人往哪搁?我让黄小跑带路,直奔镇西头牲口市。

牲口市后身是一片棚户区,土坯房挤挤挨挨,胡同窄得俩胖子并排走都费劲。黄小跑领我七拐八拐到了一间挂着破棉帘子的土房跟前,门锁着,窗户拿塑料布钉死了。

“这孙三儿白天不在家,锁着门呢。”

我瞅了瞅左右没人,拿肩膀头子一顶窗户,塑料布连钉子一起崩开了。翻窗进去,屋里一股潮乎乎的霉味儿,地上搁着个煤球炉子,炉子边上摞着半箱子黑塑料袋。我翻开一个,里头是冻得梆硬的肉块,闻着就是老赵头胃里那味儿。再翻,翻出一捆黄纸,纸上拿鸡血写满了名字,我数了数,十一个。赵德贵排第三个,头一个是周老歪,第二个叫李满仓,往后还有七八个。每个名字底下画着符,跟小年轻刻在骨头上的“镇魂符”一个路数。

我把那张黄纸揣兜里,正要走,外头传来自行车铃铛响。黄小跑耳朵一支棱。

“孙三儿回来了!”

我蹲到门后头,从门缝往外瞅。孙三儿三十来岁,瘦得跟麻秆似的,骑个倒骑驴到门口,下车开锁。他前脚迈进来,我后脚把门一关,膝盖照他后腰眼一顶,脸朝下摁地上了。

“别动。动一下我拿膝盖把你脊梁骨顶折了。”

孙三儿吱哇乱叫。

“大哥大哥!要钱给钱!别动手!”

“我不劫财。我问你答,答错一句我卸你一根手指头。老孙家烧烤摊那肉是谁让你送的?”

孙三儿哆嗦了一下。

“我、我自己弄的,跟旁人没关系。”

我拿膝盖又往下压了压。

“你搁殡葬店订的纸人填头发指甲写名字,这手法叫‘替身填阵’。你一个送肉的,知道啥叫填阵?谁教你的?”

孙三儿不吱声了。我从腰里摸出黄小跑给我准备的家伙事儿,一根半尺长的竹签子,往他手指头缝里一插。

“我说我说!是、是一个姓吴的,叫吴老道!他搁镇上租了个院子,说让我帮他办事儿,每回给我五十块钱。肉是他给的,让我往老孙家送,纸人也是他让我订的,说写完名字搁城隍庙后头烧了就行。别的我啥也不知道!”

“吴老道住哪儿?”

“镇东头酱油厂后身,门口有棵歪脖子榆树那家。”

我松开孙三儿,拿他裤腰带把他手捆在床腿上,嘴里塞了块抹布。翻窗户出去,黄小跑已经在墙头上等着了。

“吴老道这名儿你听说过没?”

“没听说过。但既然叫‘老道’,那跟咱们就不是一个路数”

“走,会会他去。”

镇东头酱油厂后身,歪脖子榆树底下果然有户人家,院墙拿水泥抹的,铁皮门关得严严实实。我跟黄小跑绕到后头,黄小跑从墙根下水道钻进去瞅了一圈,回来报告说院子里没人,正屋锁着,西厢房搁着一口大缸,缸里泡着黄纸和骨头渣子,味儿跟元阳丹一个路数。堂屋桌上搁着一张黄纸,上头画着五个圈,三个圈里打了钩,俩圈空着。

我一看这图就明白了。五个位填了仨,还差俩。老赵头是第三个,老孙家烧烤摊是填土位的工具。那剩下俩位,水位的铁柱已经死了,朱家坎二老歪填的是金位,老赵头填的是土位。剩下水位和火位。铁柱那个水位是在二十里填的,这说明吴老道跟二十里那边也有联系。小年轻卖耗子药,吴老道填阵,孙三儿送货,这他妈是一整条线。

我正琢磨着,黄小跑突然从房梁上出溜下来。

“有人来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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