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于大头的信(1/2)
我盯着那枚铜钱,伸手就要去拿。
“别动!”
黑狐的声音在我脑子里炸了一下,震得我太阳穴突突跳。
“咋了?”
“你仔细看那铜钱上的字。”
我凑近了瞅。
铜钱是老的,方孔圆钱,锈得发绿,上面的字歪歪扭扭,不是“乾隆通宝”也不是“光绪元宝”,上头铸着四个字。
“镇魂锁魄”。
“这是镇魂钱。”
黑狐的声儿沉下来。
“红绳系口,铜钱压舌,这是把魂锁在身子里不让走。这玩意儿一拿,尸气泄了,你兜不住。”
我手缩回来。
“谁放的?”
“不知道。但放这东西的人,不想让于大头爷俩的魂散喽。要么是保他们,要么是困他们。”
“那咋整?”
“撂着。于大头不是给他媳妇留了话吗?头七回来看她。那就等着。头七还有四天,如果是老道弄的,四天后头七,老道不现身的话,也会操控别的来,咱们就顺藤摸瓜,如果老道亲自现身,那咱们就直接拿下。”
我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桂芬还在一边抹眼泪,眼巴巴看着我。
“嫂子,铜钱的事儿你别动,搁里头就搁里头。棺材也别盖,就这么敞着。米你扫了就扫了,没事儿。”
“这……这到底咋回事啊?”
“于大头给你留了话,说头七回来。你要是不怕,就等着。要是怕……”
“我不怕。”
桂芬把眼泪一擦。
“我跟他过了半辈子,他活着我都不怕,死了我怕啥?我就想知道他到底咋死的。”
“那就等着。头七那天我过来。”
我出了于大头家,天已经擦黑了。十月底的东北,白天短,四点多钟日头就往下出溜,这会儿五点多,天边就剩一线红,跟刀口似的。
我顺着村道往回走,脚底下踩着苞米杆子扎的栅栏影子,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琢磨。
于大头死了三天。于刚也死了三天。可昨晚于刚的纸扎替身还来抬李月,那轿子是棺材改的,里头封了符。这符谁画的?
于大头死前两天给村部打电话,说自己死了。那打电话的是谁?他要是真死了,死人能打电话?要是没死,那两天后咋又死了?
还有那封遗书。
“我跟小刚走了,家里的东西都留给你,我们头七回来看你。”
这话写得明明白白,跟交代后事似的。
于大头知道自己要死?
他知道自己哪天死?
“黑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于大头爷俩到底咋死的?”
“不知道。尸身没烂,没尸斑,没外伤,脸色青白,像是被抽了魂。可要真是抽魂,尸身应该软塌塌的才对,他俩硬邦邦的,又不像。”
“那是咋回事?”
“得等头七。头七魂回来,咱问问本人。”
“问鬼?”
“问鬼。”
我咂了咂嘴。出马仙干的就是这行,问鬼不算啥新鲜事,可这鬼是于大头,那就得小心着点。于大头活着的时候就不是个省油的灯,死了更不知道啥脾气。
“那老道呢?”
“老道没露面,说明他不想跟咱照面。拍碎了他的阴轿,他肯定知道了。咱不急,他比咱急。他费这么大劲弄于大头爷俩,又惦记李月,这事儿他不可能半道撂下。咱等着,他自然会冒头。”
“那于刚呢?于刚都死了,咋还能来接李月?”
黑狐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回家问问李月的八字。”
“八字?”
“对。问清楚,年月日时,一个别落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回到家的时候,李月正坐在灶坑前头扒蒜。锅里炖着白菜土豆,咕嘟咕嘟冒泡,灶坑的火光映在她脸上,红扑扑的。
“回来了?”
她抬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于大头家咋样?”
“人真死了。爷俩都死了,停了三天了。”
李月手里一瓣蒜掉地上,骨碌碌滚到灶坑边上。
“死了?那昨晚……”
“昨晚来的是纸扎的替身。有人拿纸扎了个于刚,糊了层皮,借着阴轿抬你。”
李月脸白了。
“谁干的?”
“也许是老道,也许是别人。于刚背后有人。那纸扎的替身是受操控的,就跟提线木偶似的,有人在上头拽线。”
李月把蒜捡起来,手有点儿抖。
“那他为啥盯上我?”
“月儿,你八字多少?”
“八字?”
“对,年月日时。你爹应该跟你说过。”
李月想了想。
“我爹说我生在六六年,农历七月十五,后半夜两点来钟。具体是啥时辰来着……我爹说过,好像是丑时。”
我心里默算。六六年,丙午年。七月十五,中元节。丑时,凌晨一点到三点。
“你确定是丑时?”
“我爹说我落地的时候鸡叫头遍,那会儿就是丑时。咋了?”
我没接话,心里头翻腾开了。丙午年,七月十五,中元节鬼门开的日子。丑时,阴气最盛的时候。年月日时,四柱全阴。
“黑狐。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全阴?”
“全阴。丙午是火,可七月十五中元节,鬼节,阴气压阳火,等于把火浇灭了。丑时更甭提了,一天里头阴气最重的时候。这八字,四个柱全带阴,一个阳的都没有。”
“炼魂最好的引子?”
“对。炼魂得用全阴的八字做引,把魂引出来,搁炉子里炼。炼出来的东西叫‘阴丹’,吃了能续命,能给邪祟用。这玩意儿搁外头,有人出大价钱收。”
我拳头攥紧了。
“所以于刚看上李月,不是他自己喜欢李月?”
“于刚活着的时候兴许是。可他死了以后还来抬人,那就不是他了。死人抬亲,抬的是魂,炼的是丹。那老道从一开始盯的就是李月的八字。”
“于刚被人当枪使了?”
“从头到尾都是。于刚活着的时候想娶李月,老道瞅准了这点,把于刚忽悠住了,让于刚以为自己是娶媳妇,其实老道在背后布阵,等李月过门那天,阵一发动,李月的魂就被抽走了。”
我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那于刚咋死的?”
“不知道。但于大头肯定知道点啥。他那封遗书,还有临死前给村部打的电话,说明有人逼他。”
“逼他?”
“于大头给桂芬打电话说‘我死了’,那是求救。可桂芬没当回事。后来他又写遗书,说‘我跟小刚走了’,那是认命了。有人拿于刚的命逼于大头,于大头为了保儿子,把自己也搭进去了。”
“那于刚咋还是死了?”
“这就是咱得弄明白的地方。于大头认了命,可于刚还是死了。说明对方没打算放人。”
我脑仁子疼。
“黑狐,你说老道图啥?他弄于大头爷俩的命干啥?”
“头七回来问问于大头就知道了。”
我叹了口气,低头看李月。她还在扒蒜,可明显心不在焉,扒一瓣看我一眼。
“月儿。”
“嗯?”
“这几天你别出门,就在家待着。你爹那边我去说,让他也甭出去。”
“咋了?”
“没咋。你八字特殊,有人惦记。我得把你盯紧了。”
李月抿了抿嘴。
“良子哥,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?”
“啥话。你是我对象,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。”
她低下头,耳朵尖红了。
那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炕烧得热,李月睡在炕头,裹着被子缩成一团。我躺在炕稍,瞪着顶棚上的报纸发愣。
于大头为啥也死了?
老道要李月,是为了炼魂。那于大头呢?八字也不特殊,老道要他干啥?
除非于大头挡了道。
可于大头能挡啥道?
我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。窗外头风刮得呜呜响,窗户纸呼嗒呼嗒的,跟有人在外头拍窗户似的。
第二天一早,我起来胡乱扒了两口饭,就跟李月说了一声,出门在村里转悠。
我绕着于大头家房子转了两圈,没看出啥名堂。
我又往河边走。那天晚上我跟李月掉下去的地方,河岸上还有我俩蹬出来的泥印子。我蹲在河边瞅了一会儿,水面上雾气腾腾,看不见底。
我从河边离开,天已经暗下来了。十月底的天,五点多就黑透。我顺着村道往家走,走到于大头家院墙外头的时候,忽然瞅见个人影。
那人贴着墙根溜,弯着腰,缩着脖,穿一件灰扑扑的褂子,脑袋上扣着顶狗皮帽子,帽檐压得低低的。他顺着于大头家院墙往东走,走到墙拐角那儿停了一下,左右瞅了瞅,然后一纵身,扒住墙头,翻了进去。
我心里一紧。
这时候谁去于大头家?
桂芬这会儿应该在家,可她一个妇道人家,大晚上翻墙干啥?再说了,那身形也不像桂芬,看着像个男的,个头不高,瘦瘦溜溜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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