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父子双亡(1/2)
我不认识你!”
“你认识。”
“我不认识!”
“你手上流了血,就是我家的人了。”
我往前一步,把李月挡在身后。
“于刚,你听着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活着,我跟你说话。你要是死了,我也能跟你说话。可你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,跟我说不着。”
于刚歪了歪头。
“良子,你说啥呢?”
“我说你赶紧下马,滚回去。”
于刚笑了一下。
“良子,你护不住她。”
“试试。”
我抬手,五指张开。掌心那点阳气往上一顶,空气里“咝”地响了一声,袖子鼓起来。
于刚脸上那道黑气忽然浓了,浓得像墨,从印堂往外淌。
“良子!”
黑狐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来。
“别跟他废话!”
“我知道!”
“轿子!”
“啥?”
“那轿子!那不是轿子,那是口棺材!”
我猛地看向那顶大轿。轿子停在院子当中,轿帘垂着。刚才没细看,这会儿细看,才发现那轿帘底下渗着黑水。轿子顶上,那四角翘起的尖,仔细看,跟棺材头上的云头一个形制。
“良子,这玩意儿是‘阴轿’,拿棺材改的。”
黑狐的声儿发紧。
“他们要把李月抬走。”
“抬哪去?”
“抬进坟里!”
我心里一横,抬手就要掀帘子。可我的手刚碰到轿帘,那帘子自己掀起来了。帘子底下,黑洞洞的。
不是轿厢里黑,是那黑从里头往外冒,像一口井,像一张嘴。我还没看清,那股黑就扑了出来。
不是风,是吸。
一股极大的力道,从轿子里往外吸。我脚底下打滑,整个人往前扑。我一把抓住李月。可那力道太大,我抓不住。
李月尖叫了一声,整个人被吸起来,朝轿子里飞。
“良子哥!”
“月儿!”
我扑过去,两只手抓住她胳膊。
那力道拽着她往里走,我跟着被拽进去。
眼前一黑。
整个人栽进去,栽进一个又潮又冷的地方。
鼻子里全是土腥味,还有一股子烂木头味。
我抓着李月,把她往怀里一搂。
“别怕,别怕。”
“良子哥!”
她浑身抖,抖得像筛糠。
我伸手往四下里摸,摸到的是木板,四面都是木板,钉得严严实实。轿子动了。不是抬起来那种动,是整个往下沉,沉了一下,然后开始走。走得很平,一点颠簸都没有,可我能觉出来,它在往前走。
“黑狐!”
我在心里喊。没应。
“黑狐!”
“在。”
“这咋回事?咱在轿子里,往哪去?”
“往坟地去。”
“这轿子是接阴亲的,它认路,不用人抬。”
“那咋整?”
“你甭动。”
“啥?”
“我说你甭动,把身子放松,把心口那口气往下沉。”
“黑狐……”
“良子,你听着。”
黑狐的声音忽然清楚了,不像刚才那么虚。
“我借你身子用用。这回跟往常不一样,往常是我搭把手,这回我得全拿。你得放手,啥也别想,啥也别管。”
“那李月……”
“她在我边上,我护着。”
“行。”
这会儿没别的法子了。
我把心口那口气往下沉,沉到丹田,然后松了。
松的那一下,像是一盆水从头顶浇下来。
先是凉,凉到骨头缝里,然后是一股热从后脊梁往上窜,窜到头顶,炸开。我听见自己嘴里发出一声,不是人声。那声儿又尖又长,像野兽,也像女人哭。我的手抬起来,不是我想抬的,是它自己抬的。
我抬手按在轿壁上。
掌心烫起来。
“破。”
黑狐用我的嘴说话。那个字一出口,轿壁就裂了。
不是裂一道缝,是整块木板往里一缩,然后炸开,木头渣子往外飞。
光照进来。
青光,惨白。
我看见了外头的天。
天上有月亮,很大,很圆,白得像一块冰。
轿子底下什么都没有。
不是地,是水。水在底下流,哗哗地响。
大嚎。
我跟李月掉下去的那一瞬间,黑狐把我身子往回一收,我整个人在半空中翻了个个儿,把李月护在上头。
“噗通”一声。凉水灌进鼻子。
十月的河水,能冻掉人的骨头。我呛了一口,赶紧憋住气,两脚往下蹬。
大嚎这一段不算深,我蹬了两下,脚底下踩到泥,站住了。
水到胸口。我把李月往上托。
“月儿!月儿!”
她被我托出水面,咳了两声,吐出一口水。
“良子哥……”
“在,在。”
“咱、咱在哪?”
“河里。”
“咋在河里?”
“别问了,先上去。”
我半拖半抱着她往岸边走。河底的泥滑,一脚深一脚浅,走了十几步,脚底下踩到石头,我把她往上一推。
“抓住那个树根。”
她抓住,我托着她屁股往上顶。
她爬上去了,趴在岸上喘。我跟着爬上去,一屁股坐在地上,浑身的水往下淌。
抬头看。大嚎的河面上升着一层白雾。
雾里头什么都没有。
那顶轿子不见了。于刚不见了。接亲的队伍不见了。什么都没有。
就剩我跟李月,两个人,湿淋淋地坐在河岸上。
“良子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是啥?”
“轿子。”
“啥轿子?”
“接阴亲的。”
李月愣了一会儿,然后哇地一声哭了。
她哭得没声,就是眼泪往下掉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我把她搂过来。
“没事了。”
“我害怕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梦见有人叫我,我以为是你在叫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差一点就……”
“没差一点。”
我把她抱紧。
“你没走成。”
她在我怀里哭了一阵,哭累了,抽抽搭搭的,往我肩上一缩,像只受了惊的猫,浑身还在一阵一阵地发抖。
我抬头看天。
月亮在头顶上,照着河面,也照着我们俩。
我低头看李月的手腕。
那道伤还在,可绿光没了。
变成了一线暗红。
我松了口气。
“黑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咋样?”
“费了点劲。”
黑狐的声音听着比我预想的要稳。
“那轿子是口棺材,棺材里封了符,我一掌拍碎了。
”“于刚呢?”
“不知道,那个不是于刚本人,是纸扎的。”
“那老道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老道根本就没露面。”
我看了看李月,这小妮子已经吓坏了。老道什么的,等会在说吧。
我一把将她抱了起来,她像个受了惊的小猫依偎在我的怀里。
十月末的二十里,温度趋近于零度。
河风顺着河套子往里灌,我身上湿衣裳让风一吹,跟披了层铁皮似的,走一步哗啦响一下。
李月在我怀里,牙关打颤,咯咯咯响个不停。
“良子哥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你冷不?”
“不冷。”
“你身上的衣服都硬了。”
“那也不冷。”
我没说假话。
黑狐这会儿还没退干净,我后脊梁里头有一团热气顶着,跟揣了个小火炉似的。
就是黄小跑不知道跑哪去了,黄皮子平时最怕水,刚才掉河里那会儿它八成是蹿出去找地方躲了。
没一会,我就将李月带回了家。
李老汉还在东屋子睡的很沉。
我将李月抱到了西屋。
我俩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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