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王老歪之死(2/2)
我还想再问,徐会计凑过来了。
“良子,这事得报派出所吧?”
“报吧。”
“那这箱子金币……”
“先别动。等派出所来人再说。”
徐会计点了点头,又扭头冲人群喊。
“都散了吧,别围着了!该干啥干啥去!”
人群慢慢散了,可我知道,用不了一个时辰,整个朱家坎都会知道王老歪死了,怀里抱着一箱金币死的。
我转身往家走。一路上,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个字。
财
王老歪棺材我出钱在镇上买的,没花多少钱,王老歪就一个人,他的死看上去好像没遭啥罪,可我明白,他的死不是意外。
那箱子上的财字,是不是暗示我,他的死跟突如其来的钱财有关?
我亲自给王老歪净的身。打了一盆井水,兑了点白酒,拿新毛巾给他擦脸、擦手、擦脚。擦到脚的时候,我特意看了看。那双脚上确实有后山的黑泥,指甲缝里都是。我又掰开他的手看了看,右手掌心有一道浅浅的印子,像是攥过什么东西,又松开了。
我把那道印子记在心里。
穿寿衣的时候,徐会计来了。他站在窝棚外头,不敢进来。
“良子,派出所来电话了,说下午到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还有……王老歪的远房亲戚,我让人通知了。他说来不了,让咱帮着发送。”
“行。”
寿衣也是从镇上买的,蓝绸子的,五件套。我一件一件给王老歪套上。套到第三件的时候,我手碰到他怀里那口木箱子。箱子还搁在他胸口上,我没动它。可我的手碰到箱子底的时候,心里咯噔一下。
箱子底下有东西。
我把箱子轻轻翻过来,底部有个暗格。暗格盖着一块薄木板,我抠开一看,里头是一张黄纸。纸上用朱砂画着几个字。
“财是催命符,贪者亡。”
我把黄纸揣进自己兜里,把箱子放回原位。
忙活完已经是中午了。灵堂设在窝棚前头,用塑料布搭了个棚子,底下搁了张门板,王老歪躺在上面,头朝西,脚朝东。头前点了长明灯,脚后放了倒头饭。村里几个老太太帮着叠纸钱,一边叠一边念叨。
“老歪这人,活着时候不招人待见,死了倒挺安详。”
“可不咋的。你瞅他那脸,比活着时候还好看呢。”
“那箱子金子,得值多少钱啊?”
“别瞎说。那东西得归公。”
我站在灵棚外头,听着她们唠嗑,心里头却在想那黄纸。那纸上的朱砂,颜色鲜亮,不是陈年的。画上去也就这几天的事。
王老歪自己不会画符。他那个人,连自己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的。这符是别人给他画的,而且这人懂行。
下午两点多,派出所来了两个人。一个姓孙,一个姓李,都是年轻人。孙警官看了现场,又看了看那箱金币,皱起了眉头。
“这金子……得交上去。”
“行。”
徐会计连连点头。
“死因呢?”
“看不出来。”
“身上没伤,也没中毒的样子。”
孙警官蹲下来看了看王老歪的脸,又翻了翻眼皮,没看出啥来。
“得送县里尸检。”
“送吧。”
可我心里知道,尸检检不出啥来。
孙警官拍了照,问了几个问题,走了。金币箱子也带走了,说是证物。我站在村口看着他们的吉普车开远了,心里头空落落的。
王老歪的后事,按规矩得停灵三天。可眼下这天气虽然凉了,到底还没入冬,搁三天怕出味儿。徐会计说等尸检完事就下葬吧。
我表示没问题,毕竟报案了,有些事,还要按照程序走。
王老歪的尸检跟我想的一样,根本没有检查出来啥。
最后那边给的结论是心脏骤停。
王老歪尸体被送去尸检的这段时间,我可没闲着。
在王老歪家附近,来回看,想找到点线索,可事情总是这样,一点痕迹没有发现。
尸检完事后,派出所的警察将王老歪的尸体送了回来。
那会对于火葬管理的还不严格,朱家坎这边,大部分还是进行土葬。
王老歪下葬那天天阴着,云层压得低低的,像要下雨。朱家坎的老少爷们来了不少,帮着抬棺。虽说王老歪活着时候人缘不咋地,可死了,大家都愿意搭把手。
起灵的时候,我喊了一嗓子。
“老歪,上路了。”
八个人抬着棺材,从窝棚里出来,往村外走。我走在棺材前头,手里拿着引魂幡。幡是用白纸剪的,一尺宽,三尺长,上头写着王老歪的名字和生辰八字。
这是出马的规矩。死人出殡,得有人引魂。引魂的人得是懂行的,不然魂丢了,变成孤魂野鬼,回来找活人麻烦。
走到村口十字路口的时候,我喊了一声。
“落。”
棺材落地。
这是“路祭”,得让亡魂在这儿最后看一眼家。
我蹲下来,在地上画了个十字,十字中间画了个圈。然后掏出三根香,点上,插在圈里。
“老歪,走了。”
再起灵,往坟地走。
坟地在村北的土坡上,王老歪他爹妈的坟旁边。坑是头天挖好的,三尺深,四尺长,两尺宽。
下葬的时候,我让人把棺材头朝西北,脚朝东南。这是出马看阴宅的规矩,头朝西北,魂能认祖归宗;脚朝东南,来世能投个好胎。
填土的时候,天开始掉雨点了。细蒙蒙的雨,像雾一样。村里人说是好兆头,雨打坟,出贵人。
我没说话。
王老歪家最后的王老歪都死了,还出啥贵人。
填完土,立了块木牌。等过完“五七”,再换石碑。
回到村里,已经是中午了。
我娘给我留了饭,苞米粥,贴饼子,还有一盘炒鸡蛋。我坐在炕上,呼噜呼噜吃完了。
“办完了?”
“办完了。”
“那箱子金子呢?”
“派出所拿走了。”
“王老歪那人,一辈子穷命,死了倒搂着金子走。”
我娘叹了口气,收拾碗筷去了。
我靠在被垛上,闭上眼。两天两夜没睡好,这会儿困劲儿上来了。可我刚眯着,黄小跑就从外头蹿进来,跳上炕,拿爪子扒拉我脸。
“良子!良子!”
“咋了?”
“你看这个。”
他嘴里叼着个东西,吐在炕席上。我低头一看,是一颗花生米。
跟灰三攥在爪子里的那颗,一模一样。
“哪来的?”
“你瞅瞅这个。”
黄小跑把花生米翻了个个儿。花生米上有个记号,是用指甲掐的,一个小小的“灰”字。
“这是灰家的记号。”
“你在哪儿找着的?”
“村口。就在你们今天出殡走的那条路上。”
我坐起来,把花生米攥在手心里。
灰三死了。可他死之前,在这条路上留了记号。
他是在告诉我啥?
我跳下炕,穿上鞋就往外跑。我娘在后头喊我,我没顾上应。
跑到村口的时候,我蹲下来,在地上仔细找。黄小跑跟在后头,鼻子贴着地皮,一边闻一边走。
“这儿。”
他停在一棵老槐树底下。树根旁边有个小洞,洞口有新鲜的土。我趴下往里看,洞里黑咕隆咚的,啥也看不见。可我伸手一摸,摸出来一个东西。
一个油纸包。
打开油纸,里头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。
上面画着一条线路,和简单的标记
我大概看了一下,有很多地方能跟村里的地方对应上。
在纸的最上方,写着一个洞字。
纸上还有一行小字。
“村里,有味,灯下黑。”
我蹲在地上,攥着那张纸,好半天没动。
这说的都是啥。
村里,有味,灯下黑。
这三个看似没啥关联的词,弄的我满脑子雾水。
村里很好理解。
可这有味是啥意思,有味,是啥味道啊。
还有这灯下黑。
我没说话,黄小跑在一旁也沉默了。
“良子,你说这灯下黑,是不是就是说,那个人就在村子里,因为太熟悉,所以我们没在意。”
黄小跑一说,我立马想起来,还真是有可能,那有味。
这个味道一定特别,否则不会单独拿出来说。
到底是什么呢?
我突然明白了过来。
灰三要带我进后山,有人杀了灰三。
灰三不算出马。灰三是灰家的耗子,算半个仙家。他敢杀灰三,说明杀他的人有恃无恐。
归根到底,还是有人要把我引向后山。
那人杀灰三,断了我进后山的带路人。
可他知道,我不会就这么算了。他等我自个儿摸进去。后山那地方,没有带路的,进去就是死。他不用动手,后山底下那东西就能要我的命。
灰三临死之前,给我留了路。那张纸就是灰三画的,他知道自个儿可能活不了,提前留了一手。
结果跟灰三想的一样,他真就死了。
到底是谁想引我去后山?
难不成这是针对我来的么?
我傻了那么多年,谈不长得罪谁,会有人针对我么?